“诸位前辈,可是听清了?”
李十五直直站在雨中,望著那一道道扎根於大地,头颅伸进云层之中的腐朽山官身影,而后又字字清晰且篤定,重复一句:“李某方才有言,愿意以自身为饵,代替这满城之人!”
天地间,不见风停雨止。
反而,愈发风雨势大。
一位山官手持鱼鉤,同样將不川浑身衣物扒了个光,將勾尖从其下体菊门而入,接著一路直通心肺、咽喉,直接从其左眼眶给穿了出来,最后才是將不川宛若只鱼饵一般给隨意拋了出去。
做完,才是缓缓垂下目光。
道:“以你为饵?必能引出大周天人族?”
一瞬之间。
百余位山官齐声鬨笑,毫不掩饰那不屑与讥讽之意,甚至笑声將那漫天雷音都给压制了下去。
而后。
一位山官冷漠开口:“无需以你为饵,我等自是钓技通神,仅需给我等一点时间,今日大周天人族必將……暴护!”
“各位,赶紧穿饵!”
此刻半空之中。
则是一片人山人海之景。
俗话说三人成行,百人成军,万人如潮,而近两千万人,他们就这般被扒光全身衣物,赤裸裸悬於空中,『人山人海』一词,於此刻已然具象化。
一山官开口:“我有一柄大鉤子,专勾人家皮燕子!”
“勾腰勾腿勾肚皮,还勾你的直肠子。”
“不分仙来不分妖,通通串成咸鱼子。”
“多钓几个凑酒席,一锅燉烂眾仙子。
“抓来当饵隨便使,捞完小人捞大人。”
“鉤子一甩晃悠悠,眾生全是盘中食……”
这山官煞有其事念著玄诀,而后就见一柄又一柄鱼鉤,从虚空之中直接无中生有而出,半空千万赤身之人尽数被鉤索穿体串起,如串鱼串虾般层层叠叠堆叠。
一时间,风雨之中儘是悽厉惨呼。
而那一位位腐朽山官见这一幕,更是忍不住癲狂大笑起来,笑得那一根根如巨蛇般白蛆,从他们齿缝之中坠落而出,掉落大地,將楼台屋舍成片砸得垮塌。
似他们在这漫长躯体腐朽折磨之中,早已失尽那天理仁心,变得疯魔至极。
而从始至终,李十五依旧无动於衷,默默矗立原地,似他之前的豪言壮语,皆是一句句空谈而已。
见此一幕。
一山官露出恍然之色。
说道:“原来如此!”
“这小子曾经,可是將『救苍生门』同『自私自利门』对换,而他从救苍生门中,走了自私自利那条路。”
“故他此刻,依旧如此。”
“他口口声声要救苍生於水火,可实际呢,他只是口上说道而已,实则依旧是自私自利,想得是独善其身。”
“他啊,太偽,太虚偽了。”
李十五:“我说了,以我为饵!”
这山官冷声一笑:“以你为饵?本官只问你可是人族?大周天人族以小周天人族为食,你一个人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也配当饵?”
而此刻。
天地间风雨悽厉,人亦悽厉。
那痛苦惨叫之声,缠绕狂风、卷著暴雨,在天地间一声声迴荡,宛若戏台上走调之哭腔,瘮人又刺骨。
而不川等人,甚至是满城百姓在鉤刃透体而过时,身上並没有一丝一毫血跡洒落,亦不见任何伤口,只是躯体弯成弓形,在那里痛苦呻吟。
一山官道:“饵已备好,该诱『人』了。”
只听他开始念了起来,又或是,宛若乡间小调一般唱了起来:““哟~,今日是个什么天?今日家里刮秋风,秋风一起凉嗖嗖,小爷我呀要吃肉。”
“你问我吃什么肉?我要吃那秋风里的和尚肉,一刀捅进庭花里,肠儿弯弯长又长,骨头熬汤撒葱花,心肝脾肺剁碎碎,魂魄揉成饵团团。”
“嘿~秋风好啊,秋风妙,天天念假经惹人笑,小爷不把他计较,偏偏他不领情~非要同我闹。”
“呦呦~起锅了~起锅了~”
“揭锅盖,热腾腾,拽出个我佛甚伟和尚头,一口咬下冒油花,冒~油~花~啊~”
曲调拐了几拐又几拐,偏偏这词儿,是真的怪。
而李十五听到这词之后,却是猛地抬头质问。
“敢问诸位山官,你们口中的法,从何而来?”
那山官停下口中调子,倒是並未隱瞒,而是道:“这炼製鱼鉤之法,甚至是这一段用来引大周天人族的玄诀,出自一位妙不尽言,一位……长得像娃娃,非仙更甚仙之存在。”
另一边。
彩票同样被鉤刃洞穿,痛苦蜷缩在雨水淋漓之中,浑身痉挛著,此刻艰难抬眼,似哭又似笑:“是那杂种,原来又是那杂种,哈哈哈,这样就合情合理了啊!”
与此同时。
百余位腐朽山官,开始一同念叨那滑稽、荒诞,宛若小儿童谣一般的词儿,神色庄重,肃穆,却又夹杂著一种说不出的忐忑与期待。
终於。
当他们念了一遍又一遍之后。
天地间那无边雨幕,宛若被暂停一般,忽地就停了下来,狂风敛息,乌云分崩,漫天悽厉惨叫、山官们念诀之声,竟在同一瞬被彻底掐断。
万籟俱寂。
接著。
一种淡漠到极致、凌驾万物的死寂威严,如天道俯瞰螻蚁,如神祇漠视尘芥,自虚无之中缓缓延伸而出,不见人影,先听人声:“卑微『小人』,以凡血凡魂为饵,也敢,唤吾等『大人』降临?”
话音落时。
虚无之中,终於踏出一道男子身影。
其身著素白鎏金长袍,衣袂纤尘不染,垂落的髮丝泛著淡淡的琉璃金光,依旧是那种『青年至盛』,堪称无懈可击的一张人脸。
其身后,一道又一道身影显化而出。
男女皆有。
却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青年至盛』的一张脸,他们眸光淡漠无比,每一位都自带『天地共主』的凛然气度,竟无一人,有半分凡俗之態。
却是他们出现那一瞬间。
或是感受到他们气息的一瞬间。
那两千多万被当作饵的凡人百姓,甚至是那一尊尊腐朽山官,都是尽皆屏息,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宛若鼠遇见猫,遇见那天敌一般。
也是这时。
一位大周天青年道:“饵,太劣。”
“但,既来,皆食。”
一语落下,天地间骤然冷若冰窟。
似此地,瞬间沦为残酷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