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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杀亲杀友,老道又现
    夜,黑得仿佛能拧出水。
    就连棠城那万家灯火,都是黯了下去,变得有些光晕模糊,像是浸湿的宣纸上晕开的墨痕,一点点洇散在沉沉夜色之中。
    “那……那又是什么?”,棠城一处檐下,某道君惊呼之声响起,语气中罕见带起丝丝胆颤之意。
    “李十五,这是招鬼了?”,黄时雨面上笑容一点点消散下去,似见到什么难以置信之事。
    她隔著重重阻碍望去,只见星官府邸门前,那片青砖铺就的平整地面上,李十五双脚宛若生根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而在他面前,一张四方赌桌赫然立著,通体呈血红之色,桌面仿佛由人皮绷制而成,甚至能清晰看到上面的肌肤纹理。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邪门透顶了……”
    李十五眸光微敛,口中骂骂咧咧不断。
    而在他身上,血色狗影张嘴吐舌笑得欢实。
    横樑顶上,乌鸦嘴更是啼鸣不断,声音尖锐刺耳。
    “道君,事有不料啊!”,黄时雨轻语一声,又低头盯著手中那一桿生非笔,“李十五撞见那鬼,莫非比我这手中笔更邪?”
    “时雨,无事的,有本道君在,定能保你无恙!”,某道君信誓旦旦,“我亦是胎动八声见母神,手持纸人羿天术,点香术,不逊色那李十五……”
    “道君,住嘴!”
    黄时雨言简意賅,飞身而起。
    顷刻之间,便是出现在李十五身后。
    “黄姑娘,你可愿上这赌桌,来赌上几局?”
    李十五和顏悦色,满是实诚之笑,又道:“这场赌局可是好东西,所谓小赌养家餬口,大赌逆天改命,我看姑娘今日容光焕发,必与这赌局有缘啊。”
    黄时雨摇头:“小女子不善赌技,故,不赌。”
    李十五面色黑沉下来:“所以,你来作何?”
    黄时雨掩唇轻笑一声:“我只是觉得,或许这口洞中,会令小女子更心安那么一些,毕竟爻帝爻后,日月星三官,甚至两大国师同在其中。”
    而后裙摆摇曳间,走进李十五身后那一口黑洞。
    望著这一幕,李十五拳头紧握,泛白骨节清晰可见。
    他也想进去,偏偏这口洞如同种仙观一般,会隨著他的移动而移动,永远距离他五丈之远。
    天地间,不知何时落起了小雨。
    细雨无声,却是隱约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並非是脚步声,更像是祭祀用的湿噠噠的纸扎人,拖在青石板上那种黏腻声响。
    李十五侧身望去。
    只见雨幕深处,一队纸人缓缓行来。
    它们身形僵硬,面容模糊,惨白的纸上晕著硃砂画就的五官,被雨水打湿后,顏色洇散,如同淌血。
    每走一步,青石板上便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纸痕,仿佛皮肉剥离。
    只听它们同时开口,声音僵硬又重叠,诡异又嘈杂:“第一局,杀亲杀友局!”
    “呵呵,你们也出现了啊!”,李十五讥笑一声。
    他为了嚇死那女娃,编了一个关於赌局的恐怖故事,为了使得其更嚇人,更有恐怖氛围一些,於是又杜撰了这么一些个纸扎人。
    不是类似纸道人那种风华绝代,让男的自惭形秽,女的挪不开眼。
    就是灵堂中那种寻常纸扎人,看上去阴气森森,让人莫名起一层鸡皮疙瘩。
    也是这时,李十五身后一道老声响起。
    宛若生闷气般道:“徒儿,你什么时候进了一处新窑子?都不知道和为师这个老嫖客招呼一声。”
    老道清了清嗓,一对浑浊老眼到处乱瞟:“徒儿莫慌,让为师来给你掌掌眼。”
    “不咋地。”,他嫌弃摇头,“这窑子里的姑娘不够风骚,不够滋味儿,曾经那些窑子的姑娘们,都是撅著大腚,穿著抹胸露出白花花胸脯,拼命往为师眼前凑,想让为师伸手薅上一把。”
    老道似意有所指:“徒儿信我,为师不说谎,曾经那些大姑娘真是这样,生怕为师看不见她们似的,一个个搔首弄姿……”
    他篤定一声:“所以为师断定,这里依旧是处假窑子,姑娘们也都是些假姑娘,根本不好玩儿!”
    然而李十五,却是眼中一条条血丝密布。
    神色狰狞道:“老东西,滚啊!”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你偏偏要这时候出来?”
    老道神色一囧:“徒儿,为师这次睡得够久了,真不困啊,而且,为什么不是你走?”
    他不停抹著泪,一副受委屈模样:“为师一直觉得,是你这八字没有的野娃在害为师,不仅將种仙观抢了,还时常训斥为师像训儿一般……”
    人皮赌桌之上,凭空出现一个白骨钱。
    圆形方孔,一面铭刻『皆是刁民』四字,一面铭刻『都在害我』四字。
    忽地,白骨钱自行从桌面弹起,在空中不断旋转朝下坠落。
    纸扎人们重叠开口:“我们选,皆是刁民!”
    李十五嘴唇颤抖,明明不想开口,却是依旧说了出来:“都在害我!”
    三息之后,白骨钱平稳落在桌上。
    『都在害我』四字,正面朝上。
    瞬间,数十个纸扎人乐得开怀大笑,伸手不断摇摆,在雨中做著各种滑稽且扭曲动作,口中一声声念道:“真好,真好,是你贏了……”
    它们那被硃砂描画出的五官,在雨水淋湿之中愈发的融化,宛若血泪一般从惨白纸脸上不断滑下,说不出的瘮人。
    也是这一刻。
    人皮赌桌上一条条血色丝线凭空显化,它们宛若有生命一般,朝著虚空之中张牙舞爪般延伸而去,似乎……是去抓人去了。
    “这是……”,方堂一怔,望著將自己捆绑出来的血线,还没反应过来,就是被拖入夜色之中。
    菊乐镇中,季墨正在和自己十三个媳妇花前月下,仅是一个眨眼功夫,便被拖拽著失去踪跡。
    还有无脸男,他化作一个青楼小廝,正站在姑娘闺房之外,隨时听候姑娘们吩咐,偏偏一个恍神,祟已不在。
    棠城之中,雨势愈发大了起来。
    已从绵绵细雨,化作淅沥沥小雨。
    星官府邸前,李十五任由雨点將髮丝打湿。
    “这里是……”,贾咚西满脸苦色,“救……救命啊,绑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