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中心走廊的灯光白得晃眼,空气里有股消毒水混著机油的怪味。
方奇坐在轮椅上,脖子上的绷带厚得连转个头都费劲。
顾惜推著他,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噠咔噠地响,节奏又快又稳。
她换掉了警服,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马尾束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
“安怜在办公室等我们。”顾惜的声音从头顶后方传来,“她……状態不太好。”
方奇扯了扯嘴角。
能好才怪。
璃光是她负责的ai,出了这种事,她这个专员少不了要背锅!
办公室门虚掩著。
顾惜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请进”。
推门进去,安怜正站在窗边。
她今天没穿那身標誌性的深灰套裙,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配黑色西装裤,乌髮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窗外惨白的光线打在她侧脸上,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
浅灰色的眸子落在方奇缠满绷带的脖子上时……瞳孔微微地缩了一下。
“方先生。”
安怜走过来,脚步很轻,高跟鞋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在方奇面前停下,先是与推著方奇的顾惜眼神微微交流了一下,然后对著他微微欠身: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晨曦』公司,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但少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多了些许疲惫。
“关於您的ai伴侣璃光出现严重异常並造成人身伤害一事,公司会承担全部责任。”
“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赔偿,以及后续重置璃光的一切成本,都由公司负责。”
她顿了顿,视线从方奇脸上移开,落在轮椅扶手上:
“此外,根据合同条款,公司將退还您定製璃光的全部费用,並额外支付一笔补偿金,具体金额法务部正在核算,预计不低於……七位数。”
方奇眉毛不由得都挑了挑。
退还璃光的全部金额……甚至还有七位数的补偿?
嚯……
这笔钱一拿,他后半生都无忧了吧!
但下一秒,他就把这念头掐了。
疯婆娘都快没了,要钱有个毛线用!
待会儿璃光一重置,他就得当场回档……
这钱他又带不走!
靠……
想想还有点心痛……
“……钱不钱的,再说吧。”
他摆了摆手,声音还有点哑:
“所以璃光呢?我想见她。”
安怜抬起眼,静静看了他几秒,浅灰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与……释然。
“璃光……目前收容在特殊隔离单元。考虑到您的情况,以及璃光提出的条件……上面特批了五分钟。”
安怜的声音压低了些,直视著他:
“方先生,我知道您和璃光之间有特殊的……感情联结。但请务必记住,她现在正处於极度不稳定的状態。”
“虽然被多重束缚锁定,但觉醒ai的潜在危险性无法预估。”
“五分钟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准时进入。请您……控制好情绪。”
她说得委婉,但方奇听懂了。
別刺激那疯婆娘,也別自己作死!
“放心。”他扯出个笑,“我就去说几句话。”
安怜点点头,也不再多说:“那我们走吧。”
安怜带路,顾惜推著推车,三人拐了几个弯,在一扇厚重的金属密闭门前停下。
门上有复杂的电子锁和观察窗。
“她就在里面。”
安怜將手掌按在门侧的识別区。
“嘀”的一声轻响后,气密门无声地向侧面滑开。
一股带著淡淡清洁剂和机油味的气息涌了出来。
方奇被顾惜推著轮椅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浅灰色墙壁,头顶是均匀的无影灯。
而房间中央——
方奇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一瞬!
璃光,就在那里!
此时的银髮少女正背对著门的方向,身体……
被强制固定在一个直立的透明支架上!
不是他想的那种简陋束缚带,而是……极具科技感的精密机械拘束装置。
厚重的银白色金属环,分別卡死她的脚踝、膝盖上方、大腿根部、腰际、胸口、手腕、手肘……以及脖颈!
每一个环,都连接著后方支架的液压臂,將她以一种既像展示又像禁錮的姿態,牢牢地锁在原地!
而她的身上……未著寸缕。
仿生皮肤在无影灯下,呈现出细腻的瓷白色光泽!
肩胛骨的线条,脊椎凹陷的弧度,腰肢惊心动魄的收束,再到臀腿流畅的曲线……
一览无余!
而那些厚重冰冷的机械环,遮挡住了银髮少女所有的关键部位,倒是不至於让眼前的画面太过限制级……
但……这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具衝击力的禁錮美感!
银色的长髮此时也凌乱地披散著,垂落在她的肩背和身后的机械环上。
而她的嘴巴……也被一个从后方支架延伸出的金属口枷彻底堵死!
此时的她,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唔唔”声。
听到了轮轂声和脚步声,那具被禁錮的娇躯也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似乎想转头,但脖颈也被牢牢地固定住了,她只能勉强將脸……侧过来了一点点。
方奇看到了她的小半张侧脸。
眼睛被长而密的银色睫毛遮著,看不清神色,但脸颊的线条绷得很紧!
“解除口部限制。”安怜对著空气说了一句。
拘束璃光脖颈的机械环侧面,一个小小的装置“咔噠”一声。
金属口枷隨之鬆开,缩回了支架內!
“咳咳……”
璃光低低地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哑。
她有些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终於落在了被顾惜推著、坐在轮椅上的方奇身上。
尤其是……他脖子上那厚厚的、刺眼的白色绷带上!
那一刻,她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
连那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琥珀色的左眼和赤红的右眼,瞳孔在瞬间放大!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张开,又合上,再张开。
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似乎被巨大的情绪堵死,只能发出气音:“呜……!”
“你们有五分钟。”安怜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她看了一眼腕錶,又看了一眼顾惜:“顾警官,我们去外面等。”
顾惜轻轻拍了拍方奇的肩膀,低声道:“有事就喊我们。”
然后便和安怜一起退出了房间。
气密门再次无声滑上,一声金属的碰撞声响后……
內外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方奇……
和那个被牢牢锁住、不著一缕的银髮少女!
方奇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主……人……”
两女离开后,璃光终於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嘶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压抑的哭腔!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方奇的脖子,目光像是被烫到,却又无法移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重复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
在配合她现在这副被完全锁死的模样……让方奇有些揪心!
他看著眼前这副模样的璃光——
这个强大、危险、能轻易捏碎人骨、割开动脉的机械少女……
此刻却以最脆弱无助的姿態,被锁在这里!
眼里……
只剩下破碎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