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小蒲这两只大闸蟹看著挺大,加起来都有一斤多了,快拿出来我送去码头卖了。”王海月惊喜道。
自己弟弟居然捡到两只大蟹,现在大闸蟹9毛一斤。这两只蟹都可以卖一块,抵得上阿爹一天的工分了。
“好的,姐,我把这些都倒你桶里。”水猴子开心的將蛇皮袋內的梭子蟹和贝壳倒进姐姐的桶里。
看著高兴的姐弟两个,林川也跟著开心。江风吹过,將王海月的长髮吹到林川的脸上,痒痒的。
从上一世算起来,林川好久没有赶过江了。海月离开后,水猴子便跟在林川身后挖贝壳。
到底是比不过水猴子手脚麻利,滩涂上一个个的气泡孔,里面不是蛤蜊就是蟶子,一掏一个准。
只消一会儿,水猴子就挖出七八个文蛤,五六个蟶子。林川再看自己,连人家三分之一都没有。
林川看著这水猴子笑道:“猴子,你这速度挺快的呀?”
水猴子回头看著林川的小桶,有些得意,“川哥,学习你是厉害的,这赶江你可就比不上我了吧。不过,这东西不值钱,看品质一斤才要1毛几分。”
“那也行,能补贴不少家用。”
“也就退潮的时候,才能多挖点。但也挖不来多少,还耽搁时间,我最多的时候,我姐称过4斤5两。
也不好去镇上卖,供销站都捡好的收。平日里来岛上的货排,数量少的人家也懒得收,也就自己吃。
听我爷爷说,他以前碰到潮底,那次可挖出好多蛤蜊呢!”
林川手中的铲子猛地一顿,眼睛倏地睁亮:“赶潮底!”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滩涂上,远处,江水泛著粼粼波光,与天际线相融。
正在回忆过往的林川,隱约听到一声叫喊。
“哥。“远处小满看见林川,脆生生大喊了一声。
小满手里提著个塑料桶,在滩涂上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滩涂上一步一晃。
林川回头望去,脸上笑意瞬间绽开,抬手用力挥著,“这儿!”
说罢,林川便与水猴子一道朝小满迎去。早早赶来的小满,桶里已捡拾了大半小鱼和贝壳。
“小满,阿爷呢?”林川问道。
“爷爷在那边呢。”小满抬手向著远处一指,接著目光落在林川脚下小桶,满是疑惑,“哥,你今儿咋不去巡查啦?”
在她印象里,林川平日里可懒得来沙滩弄这些。
“不去了,以后就早上和晚上做登记,中间去残泓岛治理。”林川笑著应道。
小满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乖巧的点点头。
“走,哥带你们去东边转转。”林川兴致勃勃道。
“好。”
三人赤著脚踩在湿软的滩涂里,每一步都陷下去半指深的脚丫印,裤脚早被泥水溅的斑斑点点。
“哥,东边的石头多,踩上去硌脚哩。”小满提著林川的破桶,乖乖跟在身后。
林川回头,看著妹妹红扑扑的小脸蛋和沾著泥的小脚丫,揉了揉小满的小脑袋笑道:
“过了这片地方,到了沙地就好。猴子,把你的蛇皮袋借我用用。”
水猴子连忙把袋子递了过来,林川拆开绳结,將袋底的贝壳倒在他提著的小满桶里。
隨即將蛇皮袋子递给小满,轻声道:“拿著,一会儿垫著石头走,舒服些,等到了前头哥给你弄个芦苇鞋。”
1980年各种物资条件匱乏,江心村的岛民们劳作很多时候都是赤著脚。
放眼望去,滩涂上的老少爷们,没一个穿鞋的。
平日里,除了上公社赶大集,赤著脚才是常態,穿鞋反倒稀罕。
不过,村民们手工能力都很不错,秋天有草,也就是蒲草。
割下来的蒲草杆又轻又韧,人坐在田埂上,两脚踩著俩束乾草当鞋底。
再顺手抽出几根湿草当绳,先横著把脚背勒两圈,然后在脚裸处一绑。
草杆被踩扁后正好成一片草筏子,滩涂里走一里地不会散。
上岸后脚一抖就掉,彻底一次性用品,老一辈叫它『草窝』,后世小辈改名叫『窝草』。
春汛挑苗、秋汛挑鰻苗时都常常用到。
冬天则是滩上割芦苇,顺手擼一把芦花垫在脚背和脚掌心,再套一只破洞的旧网兜当“外包”。
网口一收,既隔冷又防滑。
下趟泥滩回来,芦花吸饱了水直接散掉,网兜还能再当绳子用,算是“半一次性”。
“好嘞,谢谢哥。”小满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林川欢快的的应著,只觉得大哥今儿比往日温柔好多。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东走著,路过一片芦苇丛,林川扯了些芦苇。
手脚麻利地编了双芦苇鞋,用蛇皮袋子上的绳子绑著递给小满穿上。
隨著往东,滩涂上的人少了很多,一路上小满蹦蹦噠噠,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哥你快来看!那石头缝里有东西!”小满突然停住脚,指著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灰色礁石惊喜的大喊。
话音未落,她便拽著蛇皮袋衝过去,趴在礁石上伸手往缝里摸,指尖刚碰到东西就惊呼:“是螃蟹!个头可大哩!”
“小心点,不要被夹到手了。”林川和水猴子赶紧凑过去。
只见小满憋得脸通红,正使劲往外拽一只青黑色石蟹。
螃蟹死死钳著她手上绳子不放,八条腿在泥里乱蹬,壳上还沾著海草和小海螺。
“撒手!用铲子柄撬它钳子!”林川递过手里的小铁铲,小满会意,用铲柄顶住螃蟹的大钳,手腕一翻就把螃蟹翻了个身。
另一只手迅速掐住它的脐部,得意地举起来:“哥,你快看!这么大一只!”
水猴子看的眼睛一亮,也蹲在旁边翻找石锋。
忽然“咿”了一声,伸手从石缝里摸出个指甲盖大的小鲍鱼:“川哥!这个圆溜溜的是啥?壳上还有花纹呢!”
林川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道:“这是鲍鱼,可金贵著呢,比大闸蟹还值钱。
猴子眼神真尖,这东西藏得深,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水猴子咂咂嘴:“我赶江这么多年,就见过一次鲍鱼,还是我爷找到的,一时间还真不认出来!”
小满得了只大螃蟹,兴奋的脸蛋通红,攥著小铲子更卖力地翻找起来。
林川看著两人的样子,嘴角噙著笑,目光却在滩涂上扫来扫去。
他记得上一世有人在东滩找到了暗沙坝,平时被潮水淹没,只有大潮底的时候才会露出痕跡,只是很少有人能找到准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