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妹妹的话,林川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有著后世的记忆说服父母还是很轻鬆的。
林川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餵著鸭食的妹妹身上,又转向了鸭群里那只领头的麻鸭,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刚刚他就瞅著这领头的麻鸭长的壮实,羽毛也油亮油亮的。
在秋日的阳光里还反射著细碎的光,瞅著很聪明的样子。
妹妹的指令虽然简单,但是麻鸭还都有回应,当下不由有些好奇,凑的更近了。
林川笑著走了过去,伸手就要抚摸这头鸭油亮的羽毛,口中由衷的讚嘆道:“妹子,你这鸭养的......”
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小妹,眼中的警惕已经拉到满值。
林小满看著林川又上前一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慌的將手中的鸭食桶往外一拋。
飞快的上前,一把扑在林川怀里,小脑袋紧紧抵在他胸口,双手死死地环抱著他的腰。
闷声喊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鸭鸭还要下蛋,鸭鸭还要下蛋...”
林川被妹妹撞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整个人都懵了,听著自己妹妹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小满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吃鸭鸭。”
然而,任凭林川怎么解释,林小满就是不听,小脑袋紧紧抵著林川,將他抵得远远的,才放心的鬆开双手。
隨后,飞快地將鸭群赶到另一边鸭舍,才放心的鬆了口气,回头瞪著林川,眼神里的警告味十足。
『嘎吱』一声木门响动,走进来一位少年,看著院里的两人诧异道:
“川哥,你和小满在干嘛呢?我瞧著这是你家的鸭食桶吧!怎么丟外面去了。”
进屋的青年,名叫王岛蒲,蒲,水边常见的野草,取这名字是因为蒲草耐活、好养、不挑,暱称:水猴子。
水猴子,今年16岁,个子不高1米 6左右,手臂上挽著衣袖,露出褐色皮肤,左眉骨还有一道浅疤。
此时,一手提著鸭食桶,一边看著院子里的两人,满脸疑惑。
林川这会儿正为怎么让妹妹相信自己而发愁呢,看见来人眼睛顿时一亮,当下惊喜的喊道:“水猴子。”
这声饱含深情的叫喊,听的水猴子一个哆嗦,眼神望向林川咽了口唾沫道:
“川哥,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水猴子,你要是敢帮林川,我就去告诉王大叔说你欺负我。”
小满这会儿更急了,小身子护著鸭舍门口,眼睛有些泛红。直接大声呼喊自己大哥的姓名,连带威胁著水猴子。
她心里清楚,有她拦著林川,还能保住麻鸭,要是水猴子也插手,自己的麻鸭肯定遭殃。
这十二只麻鸭,都是她悉心照料的,每天能產鸭蛋八九颗,最高能產十三颗。
家里还欠著工分没有还完,有著鸭蛋补贴家用,是弥补口粮、物资缺口的关键。
前两天大哥就说想吃肉,没想到今天就打起麻鸭的主意。
想著想著,小满的眼泪就控制不住悄悄的滑了下来。
林川见此,更加手忙脚乱。
有心想上前去安慰自己妹妹,又被小妹眼神警告不准靠近,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水猴子看看林川,再看看小满,迟疑道:“川哥,你想吃麻鸭嘛?
现在秋粮都收的差不多了,要不咱们过两天划船去雀岛打两只斑嘴鸭。”
算算时间,十月末,確实雀岛上会迁徙来一些越冬棲息的斑嘴鸭、白鷺、秧鸡。
林川闻言,顿时感到一阵无力,也没了重逢的兴奋劲,连忙道:“错了,错了,我没说想要吃麻鸭...”
“就你说的,前天你还和阿爷说呢,等退潮了就吃肉。”小满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泪,大声反驳道。
水猴子也是跟著点点头,表情很是確定。他之前確实有听林川说过类似的话。
林川很是头痛,他真不记得几十年前的这天是否说过要吃肉的话,苦著脸道:
“小满,哥真不是要吃你的麻鸭,你要哥哥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呀。”
小满仰著小脸,认真看著林川,又抹了把眼泪道,“我不信。”
林川脸色一垮,实在是解释不清了,难道当年自己真这么馋肉,才让妹妹如此怀疑?
他不由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沉思中。
水猴子轻轻放下鸭食桶,林小满护犊子是出了名的,川哥又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现在自己夹在中间,真是好难为人。
纠结一番后,还是赶紧將话传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个,川哥,队里叫我来问问你,下午你还去上工嘛。”
水猴子的话將林川唤醒,一拍脑袋,与其在这和妹妹解释,不如先离开家里,人不在这里妹妹也就安心了,等后面妹妹冷静下来再解释不迟。
“猴子说的对,那个还要去上工,小满,哥先去工作了哈。”林川三两步上前,揽著水猴子就往外走。
“对了,我工作是干什么来著?”出了门口,林野一顿,才猛然想起来。
因为自己是岛上唯一的高中毕业生。
现在担任著青坪洲生產队的记工员,同时还即將担任队里夜校扫盲老师。
再有合作社偶尔会派农技员来,合作社负责组织岛民学习,作为高中生的他也被合作社安排记录农技员的讲解。
林川有些咋舌,“我现在的活这么杂吗?”
让水猴子稍等一下,林川回屋拿上队里记工本,院子里林小满还在鸭舍未走,看见去而復返的林川,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川很无奈,看来在妹妹这儿,吃鸭的罪名是跑不了了,摇摇头也不解释。
现在林小满已经先入为主,再解释只会適得其反。
回屋找到自己的记录工分的工分本,在院子里对著妹妹扬了扬,便跟著水猴子一道离去了。
青坪洲上的江心村,有著五十多户人家,祖先基本都是近两三百年迁徙过来的启海移民后裔。
清末民初时期,由张謇创办通海垦牧公司,引入江南、崇明移民,用“圩田系统”改造盐碱地。
从而在这片区域形成“埭路纵横、沟渠成网”的独特农耕格局。
当地岛屿错落,日常有“潮来一条线,潮去一块田”的垦荒俗语。
连著记帐的工分本上都印著“落潮抢种,涨潮抢收”的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