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属表,指针才刚刚走过十点四?十。她轻轻呼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里夹杂着茶水和纸张的味道,屋子里显得有些闷热。大多数同学?还没离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却因?为?紧张,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宁希一进来,立刻有好几个同学?围了上来,眼睛里闪着光。
“宁希,怎么样?面试难吗?”有人急切地问?,身体甚至微微前倾。
“对啊,容氏的考官是不是特别刁钻?我?手心全是汗。”另一个同学?攥着自己的手,指尖都泛白了。
宁希看着他们,目光柔和,思?索片刻才淡淡开口:“还好,只是一些专业基础知识,没有太为?难的题目。”
她的声音不快不慢,像一盆温水浇下来,给紧绷的空气添了几分安稳。几个同学?明显舒了口气,脸色松动了些。
“可是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和容予一起从面试室出来的……”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是……容总亲自面试你吗?”
宁希愣了愣,手里的袋子紧了紧。要真说是容予的面试,好像又不太对毕竟他全程一句问?题都没问?;可要说不是,他坐在那里的认真神态,分明比谁都投入。
“我?听工作人员说,容总面试的时候可严厉了,从来不笑的。”另一个同学?哀嚎,压低声音,“不会吧?怎么从你这?儿开始才有容总?前面的人可都没遇到。”
“容予去开会了,后面的同学?应该不会再碰到他。”宁希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解释。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本丧气的神态一下子活络起来,互相低声议论着,又重新振作精神去翻面试资料。
宁希心里却微微有些无奈。她其实早就想离开了,面试完也没必要再留着,可学?校要求统一行动,她只能陪着耗时间,心底暗暗觉得有些无趣。
偏偏这?个时候,话痨男同学?又像幽灵一样冒出来,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宁希,你是不是和容总认识啊?”
宁希被吓得一哆嗦,猛地转头,对上一双闪着兴奋小星星的眼睛。她还没开口,对方便?自顾自说下去:“我?记起来了!开学?典礼那天,是你给容总献的花吧?我?记得还上了报纸……”
宁希:……
这?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否认也显得别扭,只能淡淡“嗯”了一声。对方顿时更兴奋了,话匣子简直停不下来。宁希脸上维持着笑,心里却数着秒,好不容易等到他被叫去面试,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都轻了两分。
看看时间还早,宁希干脆下楼溜达了一圈。
写字楼内已经有不少公司入驻,走廊里时不时有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回响,混合着员工的交谈和打印机运转的嗡鸣。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能看到对面楼层的办公桌前有人低头敲击键盘。一片热闹的景象。
宁希走着,心里却生?出一丝莫名的满足。积分最近涨了不少,只要把?六楼的地板重新处理好,再恢复干净整洁,她很快就能再招到新的租客。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等她再回到休息室,里面依旧热闹。几个同学?正攒在一起小声背题,神情紧张。一个女孩见到她,立刻喊:“宁希,你去哪儿了?刚刚我?们都在找你呢。”
“去楼下逛了逛。”宁希顺手把?公文袋放到桌子上,笑意淡淡,“要是容氏不要我?,看看其他公司也不错,多条路总没坏处。”
她话音刚落,背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清晰的嗓音:“确实。如今新创公司很多,容氏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代表对你们能力的否定。”
宁希一怔,转头,就看见容予站在门口。
男人高挑修长,手里还夹着一叠文件,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背直。大概是刚结束会议,领口微微松开,却不减那份凌厉的气场。
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轮廓清晰,身上带着些许的冷意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
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翻纸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宁希心口微微一紧,呼吸都慢了半拍。容予的神态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可偏偏这?样,才让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人眼底闪过感激,也有人若有所?悟。
是啊,落选并不可怕,真正要紧的是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中午,上午面试的同学?一同返程。
走出写字楼时,阳光正好,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周围高楼林立,街道上人流川息,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与?汽车尾气。宁希抬头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动——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肉眼可见。想到自己能在这?里占有几处房产,她竟生出几分暗暗的成就感。
上车的时候,她庆幸自己没和那个话痨同学坐在一起,总算能清静一会儿。可没多久,旁边的女生?却凑过来,压低声音:“宁希,你是不是和容总认识啊?我看他对你很关注。”
宁希皱眉,忽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嗯,算是有些往来吧,不过不熟。之前开学?典礼我?给他送过花。”她淡声回答。
“这?样啊……”女生?的眼神闪了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你肯定很容易就被选上了,我?好羡慕你啊。”
宁希:???
她清楚地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发酸。
她收敛笑容,语气也冷了几分:“容氏选人向来公平公正,和我?认识谁没有关系。而且,我?和容总,也不过泛泛之交。”
女生?怔了怔,讪讪笑笑:“哦,那算了。我?还想着让你帮我?介绍一下呢……既然关系一般,就没什?么意义了。”
宁希没再说话,只觉得心里一阵无语。这?个年?头靠关系找工作的也不少,可真要进容氏,哪能随便?走后门?她也不是别人眼里的踏脚石。
后面的车程安静了许多。宁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不自觉闪过容予站在休息室门口的画面。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海大校园。阳光斜斜洒在林荫道上,熟悉的校门映入眼帘。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去,各自回宿舍,谈笑声渐渐远去。宁希背着包,迎着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场面试,不管结果如何,面试结束后,她心里也算是踏实了。
没上几天课,宁希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正值午后,校园里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宁希桌上那本摊开的书页上。手机铃声响起时,她原本还以为?又是租房的客户打来的电话,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随手接了起来。
这?段时间因?为?在报纸上登了几条招租广告,电话络绎不绝。有人问?写字楼的,有人问?居民楼的,更多的人只是随口打听,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宁希早就习惯了,所?以这?通电话打进来,她并没有多在意。
可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眉头狠狠一皱。
“宁小姐,我?们不是来租的,我?们想买。”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冷漠,像是刻意压低的男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吐字清晰,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
宁希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回应,对方接着开口,把?几个房产地址一一报了出来,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落在宁希心口。
“写字楼那一片,我?们要整栋打包收走。另外,你名下的几处住宅,我?们也一并收购。”
宁希倏地直起身,背脊紧绷,心口骤然一沉。
——对方的消息太精准了。
这?些房产,她特意分散刊登在不同的版面上,刻意做了掩饰,就是为?了避免暴露出手里资产的全貌。可对方却直接把?她的几处核心房产点了个遍,甚至连“打包收走”这?四?个字都说得无比笃定。
宁希心底一瞬间涌起冷意,眼神也跟着冷下来。
“抱歉,”她声音毫不犹豫,语气干脆到带刺,“我?的房子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话落,她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书桌上的光影随风摇晃,她的脸却没有半分松弛,反而更冷。
宁希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指尖缓缓收紧,攥得微微发白。
她早就有过防备。上次被坑了一次之后,她就格外警觉,哪怕是普通的租客,她也会仔细甄别。可今天这?通电话,仍旧让她心里泛起不安。
对方不是随意试探,而是直击要害,信息掌握得清清楚楚,仿佛早已盯着她很久。
这?不是普通的买卖,而是一场有备而来的吞并。
宁希抿着唇,心头忍不住浮现出容予之前提醒她的话。
现在房产市场正值上升期,她被人盯上其实并不奇怪。但她不想这?么早暴露,更不能在此时退让。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宁愿被骚扰,也绝不能松动。
原本她打算五月去一趟京都,看一看那边的房产情况,可是因?为?海城这?边接连出现不稳的迹象,她迟迟没有动作。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底。
校园里,布告栏前人头攒动。容氏发来的录取名单贴在公告栏正中,白纸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名字,有人惊喜得几乎尖叫,有人失落得沉默离开。喜与?忧混杂在空气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