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但并无睡意。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皮肤潮湿的触感?,湿润的香气像鬼魂索命一样经久不散的缠绕在他嗅觉记忆里?面。
闭上眼睛时,就又看见对方锁骨处下陷的一点?窝——里?面盈着水。水光亮晶晶,在谢观棋眼底晃啊晃。
紧接着,他真的听见了?水声。
他在幽黑的,没有点?蜡烛的房间里?睁开眼睛:过于敏锐的听觉让他在一片嘈杂的夜晚动静里?——在蝉鸣,树叶晃动,鸟叫声里?——精准的捕捉到了?那片水波荡漾的声音。
来自之前谢观棋曾经用来泡过热水澡的,有等?身铜镜和水池的房间。
谢观棋忽然意识到:林大夫现在正在里?面泡澡。
他只去过那个房间一次,对于那个房间的记忆却突然清晰起来:如果池水放满的话,大概会刚好淹到林大夫的锁骨以下。
于是那对盛着水光的锁骨窝又出现在谢观棋眼前,他收握紧手,指尖触碰到自己还有点?湿润残留的掌心。
最后谢观棋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冷水,并将其一口气喝完。
隐约的水声停了?,换成了?温吞的脚步声。谢观棋转着水杯,在心里?默数林争渡走了?几步——等?到林争渡走回房间,小院重新恢复平静。
谢观棋把紫砂水壶里?剩下的凉水闷头?喝完,水里?那股凉意一进嘴巴就蒸发了?,对于他干渴的喉咙好似全无用处。
而?谢观棋准备不管了?,扯过被子?盖过自己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林争渡发现自己的感?冒好了?。
原本她估摸着自己至少还要吃两天的药,但没想?到双修一下居然还能?把感?冒修好。
厨房里?传来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食物香甜味,林争渡卷起衣袖匆匆洗了?把脸,便?好奇的过去厨房查看。
她之前一时兴趣买回来的锅碗瓢盆,只有在买回来的第一天有用过,之后就变成了?厨房摆设品。
但现在不少‘厨房摆设品’都进入了?工作?状态——谢观棋正在使用它们。
林争渡看着谢观棋摆进盘子?里?的,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嫩黄色块状物,露出了?见鬼的表情:“这是什么?”
谢观棋:“你上次做的那个——”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差点?把自己毒死的东西到底叫什么,“蛋糕。”
“制作?蛋糕的方式很特别?,所以我就试着用同样的办法来做了?别?的东西。我发现,玉米和牛奶加上大量的糖,放在同样的温度里?烤一烤会变得很好吃。”
“不过鸡蛋要烤的话得敲开才可以烤,直接进去会爆炸,但是挺适合用来清理场地的。”
谢观棋在说话,林争渡在吃玉米——林争渡把玉米咽下去,茫然:“清理场地?”
谢观棋顺手拿起一个整的鸡蛋,扔进自己用灵力封闭的高温度空间里?。他将温度加得足够高,不一会儿?鸡蛋就怦然炸开!
很响的啪嚓一声,吓得林争渡吃东西动作?停顿片刻。但她很快缓过神来,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玉米。
谢观棋解释:“我研究过了?,鸡蛋之所以会爆炸,是因为它里?面有自带的空气。两股气互相挤压,无法相容,超过蛋壳承受范围时,就会爆炸。”
“制造出相似条件的空间,就可以平地制造大范围的爆炸,而?且速度比布阵快,杀伤力还更?强。”
林争渡:“……你真是个天才。”
谢观棋把鸡蛋残骸扔进簸箕里?,矜持之余眉梢又带点?得意,“嗯,确实。”
玉米吃完了?,手上却不可避免被沾到黏糊糊。林争渡洗了?洗手,对着洗手盆上方悬挂的铜镜自照,随手将头?发挽起来包进手帕里?。
林争渡今天没有心情搞花样,随便?扎一下得了?——反正去回春堂是去打卡上班,又不是出门约会。
谢观棋正好也回剑宗,两人都要去传送阵,所以并行了?一段路。
林争渡问:“你不是说最近的运势不好,不适合练剑?那你回剑宗去,平时都做些什么?”
谢观棋回答:“修理法器,处理私库里?的材料——你打算什么时候铸造本命法器?可以来找我,我不收你钱。”
林争渡:“加工材料也不收我钱?”
谢观棋很肯定的回答:“嗯,不收。”
林争渡笑眯眯的问:“为什么不收?我可是会挑很贵的辅料噢——”
她偏过脸,目光往下,落到谢观棋腰间那把华光四射的本命剑上,便?伸手一指他的剑鞘:“说不定会比你的本命剑更贵。”
林争渡只是随口一说,她自己都想?不出还有什么辅料能?比谢观棋那把剑上的凤凰珠子?龙筋雪花还稀有珍贵。
但谢观棋却很认真的承诺林争渡道:“我会按照谢唯我的标准,来给你铸造武器的。”
“不必推辞,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也直接给过我疫鬼毒的解药吗?”
林争渡听前半截话很心动又很感动,听后半截话时又冷笑了?一声,转过脸去,心里?头?郁闷得很。
林争渡认为自己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小女孩,她只是想?要谢观棋主动告白迈出第一步而?已?,又不是要北水南调水母长到橘子?树上——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本来要去回春院打卡上班就烦,听剑修讲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之后就变得更?烦了?。
等?林争渡心情不好的到了?回春院,记账师兄对她使了?个眼色,有些促狭道:“你看你桌上。”
林争渡面无表情将目光投到诊案上,看见一束红艳艳的野玫瑰,还带着叶子?。
林争渡:“谁送的?”
记账师兄摇头?:“不知道,我一早来开门,就看见这束花被放在台阶上,花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说是给你的。”
林争渡将玫瑰移开,果然看见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给林大夫】。
字迹陌生,不是林争渡认识的人。
青岚凑过来,嗅了?嗅,道:“这花好香啊,师姐,我们要不要拿个花瓶把它插起来?”
林争渡避开花枝上的刺,将它拿起来摆弄了?两下:花朵有点?蔫了?,有两朵还扁扁的,显然是被人藏在怀里?一路带过来的。
不过花这种东西,林争渡收得多了?。
她掐下来一朵还算完整的红花,别?到发间,将剩下的递给青岚,道:“你拿去玩吧,小心花刺。”
青岚美?滋滋抱着花跑走了?,去找另外几个相熟的女弟子?打招呼,喊她们来帮忙找瓶子?,插花。
林争渡则将那块雷击木拿出来放到桌面上,当镇纸用,时不时往里?面灌进去一点?自己的灵力。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这块雷击木已?经快被她的灵力浸透,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对其塑形,将它做成自己想?要的本命武器形状了?。
到时候找哪个铸造师?谢观棋?
想?到他早上说的那句好朋友,林争渡咂舌,在纸面上画下一个黑衣抱剑的猪头?,用毛笔笔尖将猪头?脑袋点?成麻饼。
她转了?转毛笔,得意于自己的画技精准,并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谁要和你当好朋友?
“落霞,你跟小竹的未婚妻,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何相逢:“……师兄,我叫何相逢,不叫落霞,落霞是我的剑。”
谢观棋颔首:“好,我记住了?,你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何相逢叹气,对谢观棋能?否记住自己的名字抱悲观态度——虽然谢观棋没有说‘我有一个朋友’这种拙劣的借口,但他还是立刻猜出了?谢观棋这样来问自己的原因。
何相逢语重心长道:“我跟她的相识十分不体面,而?且这属于我的个人秘密,抱歉师兄,恕我不能?告诉你。”
“不过,”何相逢话锋一转,道:“我对交友颇有心得,而?且也不止她一个朋友。如果师兄你遇到了?交友上的困难,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他眼巴巴等?着大师兄开始倾诉——然而?何相逢望着谢观棋,谢观棋也望着何相逢。
谢观棋就只是望着,并一言不发。他沉默的时间一长,何相逢渐渐底气不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多说那些话来。
到底还是怕谢观棋。
半晌,谢观棋问出一句:“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句话,那句,什么影响练剑的,再说一遍。”
何相逢回忆半天,有点?不确定:“女人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
他在末尾加了?个疑惑的语气词,不确定谢观棋想?听的是不是这句话。
这次谢观棋没有反驳他,而?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谢观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去练你的剑吧。”
说完谢观棋就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何相逢。
何相逢想?来想?去,完全想?不明白谢观棋问这句话的动机。他并不知道,因为某些方面的知识欠缺,谢观棋根本没有自己会爱上谁的概念。
在他看来,自己喜欢和林大夫待在一起,喜欢林大夫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与?林大夫性?情相投,乃莫逆之交。
更?何况林大夫还真的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喜欢林大夫,设身处地的为林大夫考虑,照顾,都是他应该做的。
谢观棋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林大夫,就无法全心全意的练剑,而?他身边的人,能?给他提供情感?参考的——稍微亲近一点?的,除了?万年单身汉的师父,就只剩下落霞和小竹未婚妻那种明显不正常的感?情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