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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漫天要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村民听到村长发话,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往前逼近了两步。
    几名年轻的工程师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张仲平依然举著那根没有送出去的中华烟。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芒。
    他默默地將烟收回烟盒,揣进口袋。
    “李主任,为村民谋福利,这是你这个当村长应该做的。”张仲平语气平缓,像是拉家常一般,“关於拆迁补偿,省里有统一的標准。莽村的每一户,都会按照最高规格的安置房和现金进行双重补偿。这笔帐算下来,大家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少拿省里的標准糊弄我!”李宝平不屑地啐了一口,“那点补偿款,够干什么?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建那个什么高科技新城,以后这地皮得值多少钱?我们只要土方和沙石工程,过分吗?这是我们莽村应得的!”
    张仲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依然温和,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了几分。
    “李主任,新城是国家级战略项目。所有的工程,大到城中心的基建,小到一车沙石的採购,都必须走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公开招投標程序。”张仲平直视著李宝平的眼睛,“这是规矩。没有资质,谁也插不进手。”
    但李宝平这种基层滚刀肉,最不怕的就是规矩。
    “规矩?”李宝平突然拔高了音量,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在莽村,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身后的村民,挥舞著手臂大声煽动:“乡亲们听到了吗?他们要把咱们赶走,还要断咱们的財路!这新城建起来,好处全让当官的和这些大老板占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赶他们出去!”
    “砸了他们的破机器!”
    人群瞬间沸腾了。几个染著黄头髮、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趁机往前一涌,手里举著锄头,故意装作脚底打滑,身子往前一倾。
    “哎哟!”
    伴隨著一声夸张的惨叫,一个黄毛重重地撞在了一台价值几十万的进口经纬仪上。
    “哐当!”
    精密仪器摔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镜头瞬间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干什么!你们怎么砸东西!”勘探队的老李急红了眼,衝上去就要理论。
    “老李!”张仲平厉喝一声,一把拽住老李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拖了回来。
    “张顾问,那台仪器可是……”
    “闭嘴。”张仲平的声音极低,却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这几个黄毛显然是李宝平安排好的“碰瓷”演员。一旦勘探队的人动手还击,哪怕只是推搡一下,性质就彻底变了。
    群体性流血事件,这是新城建设的绝对政治红线。如果因为强拆或者肢体衝突闹出人命,不仅新城项目会染上污点,甚至会直接连累到省长祁同伟的声誉。
    作为白手套,张仲平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替主子规避这种政治风险。
    “李主任。”张仲平鬆开老李,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竟然比刚才还要灿烂几分。他看著地上那一堆价值不菲的仪器碎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兄弟脚滑了,没摔著吧?”张仲平语气关切地问那个黄毛,隨后看向李宝平,“东西坏了是我们自己没放稳,跟乡亲们没关係。今天是我们唐突了,没选好日子。”
    李宝平看著张仲平这副唾面自乾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还以为省里派来的是什么了不得的硬茬子,原来也是个怕事的软骨头。
    “算你识相。”李宝平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回去告诉你们领导,莽村的条件就摆在这儿。土方工程不鬆口,你们连一根草都別想拔走。”
    “一定把您的话带到。”张仲平微微欠身,极具涵养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转过身,对勘探队挥了挥手:“所有人,收拾东西,撤退。”
    车队在村民们鬨笑和嘲弄的目光中,缓缓掉头,驶离了莽村的牌坊。
    坐在奥迪车的后座上,张仲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摘下眼镜,拿出一块丝绒布慢慢擦拭著镜片。脑海中,刚才在莽村村口的一幕幕细节正在被他快速復盘。
    他退让,绝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在观察。
    就在李宝平大喊“土方工程全包”的时候,张仲平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细节。站在李宝平身后的几个村干部,眼神有些闪烁;而外围的一些普通村民,在听到工程时,脸上並没有那种同仇敌愾的愤怒,反而透著一丝无奈和麻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莽村並不是铁板一块。
    毕竟土方工程这种暴利买卖,根本不可能惠及全村。
    这块巨大的蛋糕,绝对是李宝平家族或者少数几个利益团伙在垄断。
    大多数村民,不过是被他们裹挟的筹码罢了。
    只要是利益分配不均的地方,就一定有裂痕。只要有裂痕,这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基层顽石,就能从內部瓦解。
    “张顾问,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小陈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几十万的仪器就这么被砸了,要不要报警?”
    “报警抓谁?抓那个脚滑的黄毛?”张仲平戴上眼镜,语气恢復了那种没有温度的理智,“警察来了,最多定个寻衅滋事或者故意损坏財物。李宝平在村里威望那么高,隨便找个替罪羊就能顶包。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咱们怎么办?工程进度可是省里压著死命令的。”
    张仲平没有回答小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经过特殊加密的黑色手机,按下一串复杂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出了什么状况?”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超越年龄的深沉与平静。
    “老板,省里的指示很明確,但下面念经的嘴有点歪。”张仲平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声音低沉而冷酷,“遇到几只不知死活的地鼠,把新城的路给掘了。”
    “莽村?”赵晓阳似乎早有预料。
    “对。村长李宝平,要一口吞下新城一期的土方和沙石。”张仲平停顿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我不能动用白道的力量去硬压,那样会给祁省长留话柄。我也不能用黑道的手段,那不符合咱们的规矩。”
    “你需要什么?”
    “申请动用一下『盘古』的眼睛。”张仲平的眼神中闪烁著猎人般的精光,“我要李宝平和他身边那几个村干部的所有底细。包括他们家族的银行流水、名下的隱形资產、甚至是他那个在市里开沙石厂的小舅子的偷税记录。我要把这条地头蛇的七寸,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权限已开放。”赵晓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盘古会在十分钟內,把莽村所有的利益网络拓扑图发到你的终端上。仲平,记住,新城是乾净的,清障的手法,也要乾净。”
    “明白,老板。”
    张仲平掛断电话,他看著手机屏幕上开始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儒雅的微笑。
    莽村的规矩?
    很快,他就会让李宝平知道,基层的那些宗族把戏,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