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木门打开露出一条缝隙。
一个人影“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是诚言。
一身黑衣都是细密的伤口,颧骨处也被划伤,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李青烟见到是他连忙跑过去,站在他面前抬起脸问,“李琰呢?”
他能活著那李琰也一定能活著,诚言声音嘶哑。
“主子他……”
李青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圆溜溜的眼睛里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像是珍珠一样。
『李琰死了?那个老登就这么死了?怎么可以那么不负责任?还没把她养大就死了?』
李青烟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红雨要去扶她却被挥开手。
她说自己要给李琰收尸。
老登养了她几年,收尸也是她该做的。
“收尸?小崽子,你这是咒我呢?”
李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端端从外面走进来,顺手关了一下门。
“李琰!!!”
李青烟扑向他。
李琰顺势蹲下抱起了李青烟。
“呜呜呜……李琰你还活著,你没死啊……呜呜呜……”
李琰拍拍她的脑袋,他的小崽子没有白养,还知道惦记他。
红雨慢慢挪到诚言身边,给了他一脚,“进来跪什么跪?”
主子没事不告诉他们,进门就下跪。诚言一脸无语,他和主子跑的时候脚扭伤了,刚才进门没站稳。
也没人给他说话的时间,小主子说哭就哭,弄得他一脸无措。
“我……跳进黄河都洗不乾净了。”
诚言齜牙咧嘴要站起来,又摔倒在地。
哭得抽噎的李青烟路过他时,煞有其事说了一句,『黄河本来就洗不乾净人。』然后还打了一个嗝。
给一旁总是冷脸的红雨险些笑得仰过去,好半晌才把诚言拉起。
陶见南和洪岩跟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尤其是陶见南,他听到了那些人对李青烟的称呼,顿时觉得不对劲,眼前的父女二人绝不是普通官员那么简单。
洪岩有些心虚,毕竟他知道李琰他们的身份却没有告诉陶见南。
“李琰,李琰。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青烟她亲眼见到那些人衝著李琰他们射箭。
李琰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个奇蹟,当初无数的箭矢冲向他和诚言,却又在眨眼之间,箭矢调转了方向衝著那些弓箭手而去。
剎那间弓箭手都死在箭雨下。
他和红雨趁著机会逃跑。
“不过遇到了一个老熟人,”诚言扶著红雨的肩膀走进来,“白鹤。”
他將一块玉佩放到桌子上,“主子这是白鹤落下的东西。”
白鹤是先太子的下属,先太子死后在狱中自杀追隨主子而去。没想到是假死脱身。
能在层层包围中顺利脱身,没有接应绝对不可能,那时候宫中戒严,能帮白鹤的就只剩下太后。
“真是我的好母亲。”
李琰眯起眼睛,手摩擦著玉佩,太后为了对付他真是煞费苦心。
【宿主,你没事吧?】
李青烟耳边忽然响起飞叉的声音,她顿时瞪大眼睛,“你回来了?”
【嗯,我的信號修復好了。宿主……】
飞叉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主神系统骂他的话,还委屈巴巴的。
要不是听到嗑瓜子的声音李青烟真就信了。
“是不是你救得李琰?”
【是……】
飞叉还没说完话,外面传来一声鸟叫。
红雨迅速灭掉烛火。
李琰抱著李青烟后退,另一只手拿起剑。
有人靠近。
吱呀……
门响了起来,死士的剑也隨即抬起。
【宿主快阻止,那是重要证人!】
“別动手。”
李青烟突然喊出声来,红雨反应迅速瞬间挑开落下的剑,又拽著刚才那个死士的领子,二人一同后退几步。
等到定住身体才看清楚来人居然是一对母子。
女人脸色蜡黄身形消瘦,她身后躲著的孩子更是瘦得像是一只小猴子。
李青烟眯了眯眼睛,院子里有些暗,她看不清楚。
李琰见她这样拎著烛台抱著她过去。
女人见到李青烟立马跪下,“小恩人多谢你救了我和我儿子。”
他们是躲在巷子里等死的那对母子。
洪岩准备好了馒头和水递给小男孩和女人。
“谢谢叔叔。”小男孩吃了李青烟给的东西,现在多少有些力气。
女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是一本诗集。
陶见南看了一眼书,“这是一年前出的诗集。我也去书局看过,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甚至有些……平仄不当。”
这里面的诗可以说很差。
女人点点头,“这本书很差,但是县令却翻了又翻,我觉得对你们应该有用。”
她是县令强抢入府的妾室,后来生了儿子。
有了儿子后本也是认命的。
可就在两个月前,她无意之间撞破了县令与人交谈说要借著洪水换掉这里的百姓。
这意思是要换城,將里面原本的人弄死,让旁人顶替这里的人。
她为了活命带著儿子逃了出去。
县令的人一直在追杀她和儿子,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便带著儿子躲在府衙附近,愣是没有人发现他们母子。
而这本诗集她总看县令翻看,觉得有什么秘密才顺手带著。想著有一天可以保住儿子的命。
不过一直都没有什么用,直到遇到了李青烟他们。
她本不想和李青烟他们有什么牵扯,可李青烟给了他们母子食物,让他们活了下去。
做人总要知道知恩图报,何况是这种救命的恩情。
恰好她看见了诚言逃跑的方向,於是就跟了过来。
“不过你们放心,来的时候我观察过,没有人跟在我们身后。”
躲藏几个月女人也是练就出一些本领,学会了怎么躲避追踪。
人在死亡面前的潜力是无限大的。
红雨眯著眼看著一旁的诚言,让人跟踪了都没发现。
诚言嘴角抽搐,这妇人真是厉害,连他都能跟踪。
“诚言去看看和那个信有没有关係。”
李琰把书扔给了诚言,现在还不是纠结诚言被人跟踪的时候。
“是,主子。”
夜深了,夏季蝉鸣阵阵。
李琰洗了洗帕子给李青烟擦擦脸,擦得格外用力,李青烟嫌弃地往后躲。
“小崽子都成花猫了,老实点。”
李青烟最后还是被按著擦了脸,最后还是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忍住没打李琰。
“你是怎么知道来人不是坏人?”
李琰到底还是问了。
『老登就是疑心病重,还要问,我该怎么回答?』
“爹~”
李青烟话还没说就被李琰打断,“不想说可以不说,不准撒谎。”
李青烟翻身上床缩进被子里,『哦』了一声。李琰一手支撑著头一手拍著她。
轻轻的童谣声响起,李青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一晚上情绪起起伏伏的,总归是困了,没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
李琰摇摇头,给她掖了掖被子又躺在她身边。
一想到小崽子以为他死了就哭成那样,李琰嘴角勾起笑,“有点秘密就有点吧,小崽子。”
他好像终於有了在乎自己的人。
虽然只是一个豆大一点孩子。
红雨坐在树上听到了刚才的童谣,眯著眼睛假寐,『主子真是不一样了。』
『梆梆梆』
“发粥了,发粥了。”
外面响起敲锣的声音。
“吃……”
“我的,是我的。”
外面吵吵嚷嚷,李青烟他们躲在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那群府衙的士兵才不会开门查谁家有人或者没人,出来吃他们就给点,不吃就等死。
李青烟透过门缝看著那些百姓如同野狗一般在地上趴著吃粥,吃完了又爬著到了墙根底下一躺,明明想活著却又不得不等死。
“爹……”
李琰也是咬牙切齿,可还是要再等一等。
等一等,这群混蛋就会下地狱。
等一等,这些百姓就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