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6章 糖业血战
    大?年三十,有钱的人家会放鞭炮驱赶年兽。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虞妙书站在院子门口张望。
    张兰不知她的心思,说道:“方才刘二跟着去的,宋郎君应该很?快就能回来,郎君进屋去吧,外头?风大?,恐着了凉。”
    虞妙书没有回应,只闷着头?回屋檐下。她知道古闻荆对宋珩的猜疑,特地要求宋珩送他回去,可见老儿有什么话要说。
    虞妙书有点担心,毕竟宋珩那张嘴没有她会鬼扯。
    抱手在廊下来回踱步,她时?不时?张望。也不知等?了多久,才见一盏灯光若隐若现,她忙走了过去。
    宋珩归来。
    虞妙书看到他的身影,当?即上前拽过他的胳膊,往厢房里拉。
    张兰见到她的举动,欲言又止,刘二亦是摸不着头?脑。
    待二人进厢房后,张兰小声问刘二,“方才送古刺史回去,可有什么异常?”
    刘二摇头?,“老奴没发现什么。”顿了顿,“当?时?老奴和古刺史的家奴在后头?的,他们走在前头?,低头?说了几句,说些什么听不清。”
    张兰“哦”了一声,道了声晓得了。
    厢房里的油灯被点亮,虞妙书神色凝重道:“古刺史可曾为难你?”
    宋珩摇头?,“不曾。”
    虞妙书半信半疑,“当?真没有为难你?”
    宋珩神色如常,“没有。”顿了顿,“你若不信,可以?问刘二。”
    虞妙书压根就不信他的话,阴阳怪气道:“那他何故要让你去送?”
    宋珩淡淡道:“我也不清楚,他吃了酒,脚下不稳,我就扶了他一段路。”
    “你俩没说过什么?”
    “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虞妙书没有吭声,只盯着他审视。宋珩也未回避她的视线,与?她对视。
    油灯下的二人相互打量对方,最后宋珩垂眸,“你莫要这样看我,看得我怪不好意思。”
    他故意岔话,谁知她不上道,反而板脸道:“如果?古刺史在朔州死了,宋珩,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此话一出,宋珩不由得愣住,随即便笑了,眼神有些幽深,“虞长?史何出此言?”
    虞妙书冷脸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猜到你的身份了,对吗?”
    宋珩还是笑,“虞长?史未免太高看宋某了。”停顿片刻,忽然道,“我若真杀了人,你会不会替我挖坑埋人?”
    虞妙书皱眉,指了指他道:“你休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混账事。”
    宋珩还是继续方才的问话,“我若杀人,你可愿埋尸。”
    虞妙书回道:“我会告发你。”
    宋珩“啧”了一声,“枉宋某这般为虞长?史卖命,跟着你的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虞长?史这般薄情寡义?,良心不会痛?”
    虞妙书啐道:“我呸,你若有良心,我会来这儿?”
    宋珩:“……”
    虞妙书:“你休要道德绑架我,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心里头?清楚得很?,无?需旁人来教唆。
    “今日我把话撂这儿,古刺史若是在朔州死了,你宋珩肯定有嫌疑。”
    宋珩无?视她的警告,只坐到凳子上,淡淡道:“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难免会有病痛,且又为着公务操劳,他若是病倒了,你能赖到我的头?上?”
    这话令虞妙书急了,上前道:“你莫要胡来。”
    宋珩:“你能怎地?”
    虞妙书懊恼道:“那我现在就掐死你。”
    宋珩作死把脖子伸过去让她掐,看她的眼神带着挑衅。
    虞妙书当?即就要动手,被他敏捷捉住。
    两人僵持了许久,虞妙书才道:“你在试探我的底线对不对?”
    宋珩摇头?,淡淡道:“宋某从?来不认为虞长?史做人有底线。”
    虞妙书:“……”
    宋珩笑了笑,“或许说,你可以?哄哄我,不想让我涉险。”
    虞妙书想抽回手,他死死抓握,纹丝不动,她不高兴道:“我没空捞人。”
    宋珩轻轻摩挲她的手腕,冷不防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给你机会进京,你怕不怕?”
    话语一落,虞妙书便道:“你有病。”
    宋珩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有病。”
    虞妙书觉得他今天晚上有点邪门,另一只手戳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吃醉酒了?”
    “没醉。”
    “还是那古闻荆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你了?”
    “没有。”
    “那我好端端的,为什么想进京?”
    宋珩没有回答。
    虞妙书又戳他的额头,“我才二十几岁,想多活几年不行?”
    宋珩还是没有回答。
    虞妙书觉得古闻荆肯定说了什么把他给刺激到了,安抚道:“待明日酒醒,头?脑便清晰了。”
    “我没醉。”
    “我知道,你若醉了,断然不敢让你去送古刺史。”
    “文君,今天晚上的酒很?苦。”
    他冷不防说出这话来,令虞妙书沉默。
    对于一个全?家都死绝的人来说,团年饭的酒确实很?苦。
    亦或许是人生太苦。
    她觉得她已经算倒霉的了,从?现代那么好的生活条件一下子回到农耕时?代,但好歹身边有人照料,也有父辈疼爱。
    但宋珩,似乎活得有些艰难。
    那种?艰难是精神上的桎梏,心理上的折磨。
    回想头?回见到他的情形,一脸菜色,从?来都是内敛克制的,行事处处有分寸,如果?没有经历过磋磨,何至于时?刻收敛性?子?
    “今日团年,虞长?史能不能说两句好话哄哄我?”
    “你想听什么?”
    宋珩摇头?。
    虞妙书:“那我把后背给你靠一会儿?”顿了顿,大?言不惭道,“以?后我虞大?爷就是你的靠山。”
    那时?看她天真的样子,宋珩想笑。
    尽管入了官场好几年,那家伙还是纯粹得很?,她的精神劲真的很?好。
    有些人的心气儿是不可再生之物,但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心气儿,亦或许是根本就没有那东西。
    宋珩觉得心里头?有些暖意,“你方才还说要告发我,靠得住?”
    虞妙书严肃道:“那是两码事。”又道,“我虽不清楚古闻荆到底是怎么被贬下来的,但他来朔州干的事算得上有良心,只要心里头?有大?义?,能把百姓放到心上,甭管他品性?如何,便算得上是一个人。”
    宋珩沉默。
    虞妙书:“我知道你今日心情不好,明儿给你挂一串红封,如何?”
    宋珩:“两串。”
    虞妙书:“两串就两串。”
    她用?哄小孩的语气哄他,就像哄十五岁家破人亡的谢七郎那样。
    宋珩想伸手摸摸她,却又怕失礼,只道:“如果?古刺史起了杀心呢?”
    虞妙书皱眉。
    宋珩:“你又当?如何?”
    虞妙书迟疑了许久,才道:“这般严重?”
    宋珩点头?,“我不清楚他的底细,能不能容我。”
    虞妙书没有任何犹豫,“那他确实年纪大?了,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很?正常。”
    宋珩唇角微勾。
    看吧,他就知道她是个没有什么底线的人,方才还正气凛然,一旦触碰到自己的利益,比谁都心狠。
    “待开工上值后,我找时?机试探一番,若他有什么心思,再议后面的事,如何?”
    宋珩点头?。
    虞妙书:“出去吧,等?会还要放鞭炮守岁。”
    今年是他们来朔州过的第三个春节,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甚至觉得比奉县要习惯。
    人们坐在屋里唠家常,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跟闹山麻雀似的,活泼得很?。
    虞妙书并未见过兄长?,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
    也幸亏她是他们的姑姑,样貌再怎么变化,姑侄也有相似之处。
    虞芙抱着虞妙书的脖子撒娇,小姑娘明年就十一岁了,牙还没换全?。
    虞晨也是缺牙,且还处在变声期,正是最尴尬的年纪。
    姐弟俩经常打架,张兰每天断不完的官司。虞妙书则捏着鼻子受着,有时?候觉得俩娃可爱得很?,有时?候又无?比嫌弃。
    外头?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宋珩一直都很?沉默,似乎有些疲惫。
    待到子夜时?分,城里的鞭炮声响个不停,他们也凑热闹放了许多,期待来年兴旺太平。
    宋珩站在屋檐下观望,看着人们欢声笑语,心情也好了许多。
    先前古闻荆的试探到底扎伤了他,他问他对谢家的感想如何,简直恶毒至极。
    让他怎么去评价谢氏一族呢,亦或许,让他怎么去评价曾经的谢七郎呢。
    那个才十二岁就出类拔萃,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甚得杨菁欣赏的少年天才。
    从?崛起,到陨落,不过三四年。
    庆幸的是,他在这里捡到了一颗星星,曾经惨痛的经历告诉他,得一步步往前,不能飞得太高,因为会摔得粉身碎骨。
    春节休沐虞妙书带着俩孩子到城外转了转,这期间无?事发生,不作多叙。
    年后开工的第一天官吏们都有一份开门红的红封,用?红线串起来的铜板,是当?地的习俗,讨个吉利。
    有了前两年的努力,相信今年的日子会更加红火。
    虞妙书惦记着过年那天古闻荆的举动,试探了一番。
    古闻荆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坐在桌案前,捋胡子道:“虞长?史有什么话只管说来,你我之间,不必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