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鹿廷市虽然商业气息太浓,但確实很繁华,我和卡尔那时才17岁,只是见习猎人,还不知道將在这里得知生命是如何沉重的事物。”
“莱斯利导师是个很標准的威廉家族猎人,行为举止很有绅士风度,喜欢带单片眼镜。”
“但我也没想到,在面对满城的野兽时,那样一个规规矩矩的猎人,会变得如此疯狂……”
唐吉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作为见习猎人,他的经歷实在太过恐怖。
就像是刚学会一元二次方程的学生,下一步老师就让他解答微积分一样。
当年血雾大爆发,鹿廷市因为劣质银血灯的原因,造成血雾快速扩散,全城近5万人即將成为血雾的养分。
也因此,当初在鹿廷遭遇这件事的猎人们,在第一时间就聚集了起来,组成13人每组,共计5个猎团,想要控制住血雾。
此外,还有鹿廷市疗愈教会的神官和学者,不到50人。
范恩通过罗琳莎在旁边补充,也搞明白这两个职业在疗愈教会中是干什么的。
神官是疗愈教会的权力机构,负责整个教会的各种事务。
而学者则是专门的科研人员,负责为猎人,神官等疗愈教会的人员研製各种武器,提供各种技术上的支持。
总之,这两种职业都有一定的战斗力,但面对野兽还是太弱,只能依靠猎人。
唐吉,以及范恩的那位便宜师傅——卡尔,自然也被编入了他们导师莱斯利的猎团。
可面对近数以万计的野兽,还有仓皇逃命的市民,他们这一百多號人,杯水车薪。
而他们的导师莱斯利,为了不让鹿廷数以万计的野兽衝出去,让血雾扩散的更严重,和疗愈教会,以及鹿廷市政厅的倖存者合作——
將整个鹿廷市的大门全部堵死,不让任何一个人或是野兽,离开这座城市。
一场巨大的养蛊现场开始了,唐吉对这之后的事情,所描绘的只有无尽的猎杀和疯狂。
他们这些猎人虽然强悍,但面对几万的野兽,也根本无力支撑。
最终,那些年老的猎人和兽化病进入晚期,已经时日不多的猎人们留在了鹿廷。
唐吉和卡尔作为症状比较轻的,和五六个神官,修女,或是市政厅的官员,一起从密道逃走了。
最终,唐吉和卡尔心灰意冷,脱离了队伍,隱居在了偏僻的甜井村。
“……最后,我亲眼看到莱斯利导师对我和卡尔笑了笑,叮嘱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他炸塌了那个出城密道,隨后再也没了讯息。”
说完这句话后,唐吉开始大喘气,血管中的那些蓝光也变得愈发黯淡。
听完了他的故事后,范恩一直沉默著,他本以为自己身为狩血猎人,战斗方式已经足够疯狂。
可在听到唐吉关於砍掉野兽的哪个肢体,多少肢体后会让它们行动力降低,威胁下降,从而让后方实力低微的猎人杀死,以提高整体的狩猎效率。
初出茅庐的范恩,被这种流水线形式的屠杀作业给深深震撼到了。
唐吉讲述这个部分的时候,还半开玩笑地对范恩说道:『猎人和杀猪的区別也不大,別觉得太奇怪。』
比范恩更沉默的是罗琳莎。
这位为了完成就职仪式,来到普特镇例行巡查工作的见习审判神官,没想到遇上了这里的血雾爆发。
从血雾爆发的源头枫叶堡开始,这姑娘的经歷比起范恩还要更离奇血腥。
而且,老唐吉说出了当年鹿廷市的秘辛,让这位只看过『官方版本』的纯洁少女,心灵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范恩眼神温柔地看著唐吉,问道。
“咳……没想到……这么快啊!人生真是短暂……”
唐吉眼神中的光彩开始消散,身上那些凸出的血管开始往回凹。
之前那些流淌在他血管中的蓝光,也开始熄灭。
而他那被蓝血腐蚀最严重的下半身,肉体开始变灰並龟裂,枯败的血肉像是被被火烧过的落叶,一块块的从唐吉身上落下。
但就在此时,这位老猎人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范恩的手,用力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唐吉眼中的光彩彻底消失,范恩感觉到老猎人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他看著唐吉闭著眼睛斜靠在后面的墙上,却依然紧紧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罗琳莎回过神,她看著唐吉依然在乾枯凋零的尸体,嘆了口气说道:
“该走了,这对他来说,是个体面的结局,每个猎人都渴望死在狩猎的路上。”
范恩的身体颤抖了下,他放下唐吉已经开始龟裂的手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若真是如此,那道格·赫斯特岂不是个懦夫。”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让罗琳莎『肃然起敬』道:
“你……这么说……算了,赫斯特的事情总不能用常理推断。”
范恩抱起卡佳,发现这丫头睡得正甜,甚至开始微微打起呼嚕,突然有些羡慕她,不用背负唐吉的遗愿。
他看向唐吉用生命守护的地下墓室入口,说道:
“牺牲或许是难免的,但总要有价值。”
罗琳莎扭过头,奇道:“怎么?又有什么高谈阔论?”
范恩淡然一笑:“我的出现,就是为了终结这种俗套的剧情,让人可以活在阳光之下。”
“阳光?作为月神的信徒,你应该说月光才对!”
罗琳莎纠正了下范恩的用词,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对范恩的『口误』毫不在意,甚至微笑起来。
范恩抱著卡佳,让罗琳莎打开了地下墓室的开关。
里面的妇孺们看到他们三人出现,瞬间开始欢呼起来,想来唐吉出去死战前,和他们交代过什么。
可在这些妇孺们望了半天都没看到唐吉后,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直到有人不顾阻拦,跑出去看到外面悽惨的场面后,又满脸泪痕地跑回来宣告了唐吉的死讯。
在玛利亚大师的灵柩附近,她的子孙后代们开始掩面哭泣,为保护自己而牺牲的老猎人唐吉哀悼。
范恩看向玛利亚的石棺,突然奇想:
『要是你没死的话,会不会觉得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