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晌午。
日头毒得很,烤得柏油路面都泛著热气。
风颳过来带著股燥意,吹在人脸上,乾巴巴的疼。
快餐店挤挤挨挨,满是饭菜的油腻味和人说话的嘈杂声。
刘轩宇缩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前,面前摆著一碗没怎么动的牛肉麵。
汤麵已经坨了,他却没心思扒拉。
他今年才三十一岁,可此刻坐在那里,脊背塌著。
头髮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眼窝陷得厉害,眼下是重重的乌青。
脸上的胡茬冒了一层,看著憔悴得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不过短短数日,女儿没了,官司被处处刁难。
生活的重量压得他直不起腰,硬生生老了十岁。
他端起碗,扒拉了几口冷掉的面,没尝出半点味道,只觉得喉咙发堵。
不敢多耽搁,他匆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起身付了钱,快步走出了快餐店。
门口停著一辆半旧的计程车,那是他养家的根本,如今女儿没了。
日子还得过,不工作,连房租都交不起。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匯入街上的车流里。
麻木地接客、送客,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女儿小小的模样,还有海洋医院那些人的嘴脸。
又一趟客送到了目的地,在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
刘轩宇收了钱,刚掛挡准备开走。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路边的一栋二层小楼。
小楼的门头不算张扬,却很醒目。
白底黑字的招牌上写著——公道律师事务所。
他的动作顿住了,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动。
这些天,他跑遍了海城大大小小的律师事务所,磨破了嘴皮。
把女儿的遭遇说一遍又一遍,可换来的不是婉言拒绝!
就是明里暗里的提醒,让他別再闹了。
海洋医院惹不起。
那些律师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更多的却是忌惮。
他本打算一脚油门开过去,毕竟再抱希望,大概率也是失望。
可“公道”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海城的律师事务所,不是叫“某某合律师事务所”,
就是叫“某某达律师事务所”。
追求的无非是合作、通达,从来没有一家,敢直愣愣地叫公道。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在他漆黑的日子里,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刘轩宇咬了咬牙,熄了火。
抱著最后一丝试试运气的想法!
推开车门下了车,脚步有些沉重地向著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一楼是大厅,摆著几张简约的沙发和茶几,接待台擦得乾乾净净!
却空荡荡的,没有工作人员。
整个大厅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喊了两声:“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吗?”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却没有半点回应。
刘轩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又是这样。
他轻轻嘆了口气,眼底的那点光也灭了,转过身。
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燃起一丝希望又迅速失望的地方。
可就在他抬脚的那一刻,一道清冽的男声从楼梯口传了过来,叫住了他。
“先生,你找律师?”
刘轩宇的脚步猛地顿住。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转过身。
楼梯口站著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二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乾净利落。
眉眼清俊,气质沉稳,和他想像中律师的模样不太一样,太年轻了。
看到有人。
刘轩宇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点了点头:“是,我想找律师打官司。”
“我就是这里的律师,林河。”年轻男人走下来,步伐从容。
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嫌弃和不耐。
得知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就是律师。
刘轩宇的心里其实打了鼓,甚至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能力。
海洋医院的案子牵扯太大,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就连那些从业十几年的老律师都不敢接。
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能行吗?
可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想放弃。
林河看著他的样子,眼底没有意外。
他早就从网上了解了刘轩宇的遭遇。
只是没想到,他会自己找到这里来。
他对著刘轩宇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谈吧。”
刘轩宇点了点头,跟在林河身后,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很简单,几个办公室,走廊乾乾净净的。
林河把他带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也是他的专属办公室。
办公室里摆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书架上放满了法律相关的书籍。
林河拉过一把椅子,让刘轩宇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温热的水杯触碰到指尖,刘轩宇紧绷的情绪,稍稍鬆了些。
“我叫林河,是公道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林河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和,“不管是民事官司,还是刑事官司,只要是有理可讲,我都接。不知道先生你,想打什么官司?”
林河的介绍很简单,却透著一股底气,没有多余的废话!
也没有先问案子的难易,只说有理可讲就接。
刘轩宇捏著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些天的委屈、无助、愤怒,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才敢把事情说出来。
他怕,怕自己说完,眼前这个年轻的律师。
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被嚇到,然后拒绝他。
可不知为何,看著林河平静的眼神,听著他沉稳的语气。
刘轩宇的心里,竟莫名的生出一种安全感。
这种感觉,让他敢把心里的话,全都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把女儿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律师,我想告海洋医院。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才几个月大的孩子。”
“进去的时候只是有点不舒服,他们说要做手术,结果手术完,孩子就没了。”
他的声音抖著,眼眶一点点红了:“他们不仅害死了我的女儿,还私自把孩子的尸体火化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们见。我们想討个说法,他们还派人来威胁我们,让我们別闹。”
林河就坐在对面,静静听著,没有打断他。
只是目光专注,偶尔点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