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种只有顶级王牌站起身时才会產生的气场压迫。
藤真健司只是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整个翔阳替补席的欢呼声就如同海啸般预备爆发。
“只要他上场,比赛就结束了。”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所有观眾的脑海里。
然而,就在藤真的脚尖即將踏入场內的瞬间,场上的花形透猛地转过身。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高傲的光芒。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擦拭,只是隔著半个球场,死死盯著正准备上场的藤真。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激烈的肢体动作。
花形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还没到那个地步。相信我们。』
『如果连上半场都要靠你来救场,我们翔阳还有什么资格称霸全国?』
藤真的脚步在技术台前硬生生顿住了。
两人隔空对视,仿佛周围嘈杂的助威声都已消失。
足足三秒,藤真读懂了花形眼中的骄傲。
那是属於翔阳核心中锋的自尊,是不容践踏的底线。
“哼……”
藤真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既无奈又欣慰的笑意。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板凳席上,將外套重新披在肩头。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吧,花形。”
这一坐,比刚才的站起更具威慑力。
比赛继续。
因为藤真的起身又坐下。
翔阳队员们的士气被一种名为“羞耻感”的情绪彻底点燃了。
王牌已经准备出手救火,却被副队长挡了回去。
如果他们再拿不出表现,那就真的不配穿这身绿色的队服了!
“不能让藤真学长现在就上场!”
“那是我们的耻辱!!”
翔阳的进攻端瞬间提速。
7號永野满接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顶著流川枫的防守强行杀入內线。
流川枫虽然防守到位,但对方那种不要命的气势让他微微一怔。
“给我进啊!!”
永野在空中扭曲著身体,试图强行上篮。
“太天真了!”
赤木刚宪如同一座黑塔般耸立,遮天蔽日的巨掌狠狠挥下。
虽然没有直接盖帽,但严重的干扰让篮球砸在篮筐前沿。
“框”的一声弹了起来。
“篮板球是我的!!”
樱木花道大吼一声,双腿肌肉紧绷,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准备起跳。
论弹跳,他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然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占据了有利位置。
是花形透!
他没有像传统中锋赤木那样用蛮力硬挤。
而是利用柔和且诡异的滑步,像一条游鱼般滑到了樱木身前。
后背一靠,重心下沉,將樱木死死卡在身后。
樱木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有力使不出。
“这球归我了,红头髮的小子。”
花形长臂一舒,在空中单手摘下篮板。
落地,起跳。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动作。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双手补扣!
13:13。
比分再次追平。
进球后的花形仰天长啸,宣泄著心中的鬱气。
翔阳的观眾席瞬间沸腾,绿色的加油棒敲击声震耳欲聋。
藤真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彻底放鬆了身体靠在椅背上。
那是对队友绝对的信任。
攻守转换。
湘北並没有因为这一球而慌乱,但气氛明显变得凝重。
宫城良田运球推进,他发现翔阳的防守变了。
那四个长人组成的联防收缩得更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三井!”
宫城眼角余光瞥见底角的空档,手腕极快地一抖,篮球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向底角。
三井寿接球。
他的手感正如火炭般滚烫,刚才那一记三分球已经彻底唤醒了他体內的射手本能。
只要球在手中,篮筐在他眼里就大得像海洋。
“来吧。”
三井没有丝毫犹豫,接球的瞬间就已经做好了投篮准备。
膝盖微曲,起跳。
就在这时,花形透补防了过来。
虽然他是中锋,但移动速度极快,高举著手臂扑向三井。
“没用的,这球必进。”
三井眼神坚定,他在空中调整了姿態。
指尖拨动篮球。完美的拋物线划破球馆上空。
“唰!”
篮球空心入网!
然而,就在篮球入网的同一瞬间,一声刺耳的哨音撕裂了全场的欢呼。
“嗶——!!”
三井落地的瞬间,惊愕地看到花形透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滑行了一米多远。
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捂著胸口。
“什么?!”三井一愣,保持著投篮的姿势僵在原地。
裁判面无表情地跑过来,高举拳头,做出了一个进攻犯规的手势。
“白色14號,带球撞人!”
“得分不算!”
全场譁然。
“什么?!”湘北眾人瞬间围了上去,情绪激动。
“开什么玩笑?!”
赤木衝著裁判大喊,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那是防守阻挡!球已经进了!”
“他明明是在我投篮之后才倒下的!”
三井更是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刚才並没有用力撞击。
裁判冷冷地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防守队员已经提前占据了合法位置,双脚站定。”
“是你起跳后身体前倾撞倒了他。判罚有效。”
地板上,花形透被队友拉了起来。
他揉了揉胸口,推了推眼镜。
在转身背对湘北眾人的瞬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那不是阴险,那是属於高智商球员的狩猎成功后的得意。
他是故意的。
在三井起跳的瞬间,他就算准了落点,提前站位,並且刻意收敛了对抗力。
然后在接触的一剎那顺势倒地,將衝击力转化为视觉上的“被撞飞”。
用一个犯规,换掉了湘北的三分球,还打乱了对方王牌射手的心態。
这就叫战术。
“演技派啊……”
湘北替补席上,一直懒洋洋的林北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手里转著空水瓶,眼神玩味地看著场上的花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柔性中锋』吧?”
林北的声音不大,但在气压低沉的替补席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仅手感柔,身段也挺柔的。”
“碰一下就倒,不去演大河剧可惜了。”
安西教练的镜片反过一道白光,没有说话。
这个判罚成为了比赛的转折点。
三井的节奏被彻底打乱,他开始急於找回场子。
接下来的两次出手都略显仓促,篮球重重砸在篮筐上弹出。
而翔阳,则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进攻!把球给花形!”
翔阳利用身高的绝对优势,开始频繁吊打內线。
这不是简单的强攻,而是一场精密的手术刀般的解剖。
花形透展现出了他作为神奈川顶尖中锋的全面性。
面对赤木的防守,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一个背身虚晃,接后仰跳投。
“唰!”球进。
面对樱木的补防,他在空中玩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拉杆勾手,利用时间差避开了樱木的封盖。
“砰!”打板入框。
甚至在吸引包夹后,他还能送出精妙的击地传球,助攻切入的长谷川轻鬆上篮。
湘北的內线防守在花形的调动下变得支离破碎。
赤木顾此失彼,樱木空有一身力气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比分牌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湘北眾人的心口。
湘北的进攻在翔阳密不透风的长人联防下频频打铁,失误增多。
宫城被高大的后卫罩住视线,传球路线被切断。
流川枫陷入单打独斗的泥潭,体能急剧消耗。
当上半场还剩下最后不到一分钟时。
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湘北 22:31翔阳。
分差拉大到了9分。
整个体育馆的气氛完全倒向了翔阳这一边。
那种老牌强队的底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湘北不行了啊……”
“刚才那股劲儿过去之后,原形毕露了。”
“毕竟翔阳可是种子队,底蕴太深厚了。”
“你看藤真还没上场呢,光靠花形就把湘北打崩了。”
观眾席上,晴子紧紧抓著栏杆,指关节都发白了。
眼睛里满是担忧:“怎么办……分差越来越大了……哥哥他们……”
樱木军团也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水户洋平皱著眉头,看著场上气喘吁吁的樱木:
“这就是强队的实力吗?”
“即使没有王牌藤真,也能把湘北压制到这种程度。”
“花道那傢伙,完全被那个戴眼镜的牵著鼻子走。”
看台另一侧。
陵南的田冈茂一教练双手抱胸,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
“哼,意料之中。”
田冈看著场上那个支配著比赛的花形透,沉声对身边的彦一说道:
“花形那傢伙,比去年稳健了太多。”
“去年的他还只是个技术流,今年却学会了用脑子打球,甚至学会了利用规则。”
“那个造犯规,就是成熟的標誌。”
“如果再加上藤真……”
田冈看了一眼坐在场边气定神閒的藤真健司,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今年的翔阳,实力恐怕还在去年的海南之上。”
“还有30秒!上半场还有30秒!”
场边,彩子焦急地衝著场內大喊,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她手里的纸扇已经被捏得变形了。
田冈茂一看了眼倒计时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推断道:
“这一球將会非常关键。”
“如果湘北不能在这30秒內得分,带著两位数的分差进入下半场,士气就会彻底崩溃。”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著身边的彦一分析道:
“而且,湘北还有一个最大的隱患。”
“第一个理由,藤真还没上场。”
说完,他看了一眼藤真。
隨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湘北替补席上那个还在转水瓶的身影——林北。
不知道为什么,田冈的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那个叫林北的小子,从比赛开始到现在,连外套都没脱,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
在全队都焦躁不安的时候,只有他那种局外人般的冷静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叫林北的小子也没上场。”
田冈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在他心头蔓延。
“安西教练到底在想什么?”
“是放弃了?”
“还是说……”
就在这时,场边的藤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他原本放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突然坐直了。
目光越过场上激烈的拼抢,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湘北替补席的那个角落。
那里,林北正好停下了手中转动的水瓶,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
藤真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焦急,甚至没有对落后9分的在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像是……猎人在看著猎物落网前的最后挣扎。
藤真低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花形,別大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