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语气极其亲切,仿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
然而。
闻仲却捕捉到帝辛眼底的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陛下。”
他对著帝辛躬身行礼,恭敬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疏离。
没有回应帝辛的亲切,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帝辛身后的妲己。
“妖孽,今天便要让你服诛!”
心中如是想著,闻仲却没有在这王宫前立即发难。
可他的这一眼,却让妲己惴惴不安。
该死的老傢伙,不会又衝著我来的吧?”
妲己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缩,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抬眼偷瞄闻仲。
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內里的狐妖本源。
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惧色。
可转念一想,如今她深得帝辛宠信,王宫內外遍布她的眼线,就连朝中不少大臣都已被她收买。
闻仲虽是三朝元老,手握打王金鞭。
但若真要动她,也得看帝辛是否应允。
眼底的惧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妲己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暗忖。
“若当真如此,这次便要让你死在朝歌!”
帝辛何等精明,瞬间便感受到了闻仲语气中的疏离。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拉著闻仲手臂的力道也下意识鬆了几分。
但很快便又恢復了往日的热情,仿佛方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太师远征归来,甚是辛苦。”
帝辛拍了拍闻仲的手背,语气亲昵无比。
“孤早已准备好了庆功宴,今日定要与太师一醉方休,好好犒劳犒劳太师!”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拉著闻仲,转身朝著宫內走去。
身后的文武大臣们见状,纷纷紧隨其后。
妲己也扭动著纤细的腰肢,亦步亦趋地跟在帝辛身侧。
只是看向闻仲背影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鷙。
赵公明静静站在原地,看著帝辛那堪称精湛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演技当真不错。”
赵公明不禁暗道。
“明明打心底里不希望闻仲回朝,
怕他干涉朝政、坏了自己的享乐之事,却能表现出如此热情洋溢的模样。
这份心性,倒也算得上厉害。
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心中想著,他也跟著大臣们的队伍,不急不缓地向著王宫內走去。
沿途的宫墙巍峨,雕樑画栋,尽显大商王宫的奢华气派。
可赵公明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腐朽之气。
如同风中残烛。
看似辉煌,实则早已根基动摇。
穿过层层宫闕,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宴会厅。
只见殿內早已摆满了丰盛的宴席。
珍饈佳肴琳琅满目,琼浆玉液香气扑鼻。
数十名舞姬身著艷丽服饰,手持乐器。
正等候在殿侧,隨时准备献艺。
帝辛拉著闻仲走到主位旁,正要请他入座。
闻仲却侧身一步,对著帝辛拱手道。
“大王,老臣此次归来,並非独自一人。
这位是截教外门第一人,赵公明师叔。
此番金鸡岭大捷,全赖师叔出手相助,否则我军难以如此顺利地重创西岐。”
说著,他侧身让出位置,將赵公明引荐到帝辛面前。
帝辛闻言,心中一动。
他早有耳闻截教势力庞大,门徒遍布洪荒。
而赵公明更是截教中的顶尖高手,手握定海神珠这等先天灵宝,实力深不可测。
如今见赵公明亲自隨闻仲前来朝歌,不敢有丝毫怠慢。
连忙上前一步,对著赵公明恭敬行礼。
“久闻赵道长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孤之幸事。”
“多谢道长相助我大商,还望道长日后多多指点。”
赵公明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大王客气了。”
“贫道此番出手,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大商国运昌隆,方能护佑洪荒安寧,贫道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一番话滴水不漏。
帝辛连忙抬手邀请。
“道长快请入座!”
待赵公明与闻仲各自落座后,他才回到自己的主位上。
目光扫过两人,看似隨意地试探道。
“太师,听闻金鸡岭一役,我军大获全胜,西岐精锐折损过半。”
“为何不乘胜追击,一举攻克西岐都城,彻底平定叛乱呢?”
他这话看似是询问战况,实则是在打探闻仲的心思。
生怕闻仲手握重兵,生出异心。
闻仲端起面前的酒杯,却並未饮酒。
只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直视著帝辛,平静地问询。
“大王,老臣有一事相问,还望大王如实相告。”
帝辛见他神色严肃,心中隱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还是强装镇定,笑道:
“哦?太师有何疑问,直说便是,孤定然知无不言。”
“昔日老臣自北海平叛归来,曾向大王陈献十策,不知大王这些时日,做到了几条?”
闻仲单刀直入,语气中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十策?
帝辛的心咯噔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十策?
拆鹿台、废炮烙、填蠆盆、去酒池、贬妲己。
斩奸佞、开仓賑济、招安反將、访寻遗孤、重整朝纲。
这十件事,每一件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每一件都要让他放弃眼前的享乐。
他怎么可能去做?
自闻仲再次出征,他便將这十策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鹿台越建越高,酒池肉林依旧夜夜笙歌。
炮烙之刑依旧用来残害忠良,妲己依旧是他言听计从的宠妃。
费仲、尤浑等依旧在朝中作威作福。
可事到如今,面对闻仲的质问也只能嘴硬。
帝辛乾咳一声,强装从容地笑著说道:“自然在做,自然在做。”
“太师所献十策,皆是安邦定国的良策,孤怎会置之不理?”
“只是这些事情皆非一日之功,需得循序渐进,慢慢落实。”
“循序渐进?”
闻仲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打王金鞭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盘作响。
他目光如电,金鞭直指站在帝辛身侧的妲己,厉声喝问.
“那这妖孽,为何还未贬入冷宫?”
“將她贬黜不过是大王一句话的事,难道还需要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