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著幽冥的寒气尚未在衣袂上完全消散,赵公明的身影已稳稳落在罗浮洞的青石板上。
洞口处,迎客松的枝叶隨风轻摇。
晨露顺著松针滴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唉……”
赵公明抬手拂去衣摆上沾染的些许幽冥浊气,仍忍不住轻嘆了一声。
这趟九幽冥府之行,顺利得简直像一场幻梦。
他原本已做好了要与地府大能周旋,甚至不惜动用至宝相胁的准备。
毕竟杨天佑父子早已魂归地府。
按三界规矩,魂魄本应入轮迴转世,想要將其完整带回,绝非易事。
可谁曾想,刚入幽冥界,便遇上平心娘娘。
这位无上存在二话不说,便直接引著他去了枉死城,不仅取出了杨天佑与杨蛟的魂魄,还以自身功德为引,助二人重塑肉身。
全程下来,他竟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半分力气都没费。
“这……也太爽了!”
赵公明將心底的念头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掩的畅快。
平心娘娘的出手相助,不仅省了他无数麻烦,更让给足他顏面。
日后若是有人知晓他往幽冥府走一遭,便能轻鬆將两具已入轮迴边缘的魂魄完整带回,定然要惊掉一地眼球。
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赵公明的思绪。
他转头望去,只见杨天佑正扶著杨蛟站在不远处。
父子二人刚重塑肉身,气息尚有些虚浮,面色也带著几分初离幽冥的苍白,但眼神里却满是对这陌生洞天的好奇。
杨蛟显得好动,目光不住地在洞內的奇花异草上打转。
“咦,好根骨!”
赵公明的目光落在杨蛟身上,越看越是心惊。
这少年刚经歷身死魂散之劫,重塑的肉身却丝毫不见滯涩,反而骨骼清奇。
气血虽虚浮却根基稳固,隱隱有龙象之气縈绕。
方才在幽冥府时,他便已察觉杨蛟根骨不凡,此刻在罗浮洞的灵气滋养下,这份不凡更是显露得愈发清晰。
“此等根骨,若是加以雕琢,日后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赵公明心中暗忖。
他座下没有弟子,难得见到如此璞玉。
更何况杨蛟是杨戩的兄长,若是將其收入门下,既算是结了一段善缘,也能让杨戩日后更安心地留在截教,可谓一举两得。
心念既定,赵公明便缓步走上前。
杨天佑见他走来,连忙拉著杨蛟躬身行礼。
“多谢上仙搭救之恩,我父子二人永世不忘。”
杨蛟也收起了好奇之心,跟著父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赵公明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灵气托住二人的手臂,將他们轻轻扶起。
“杨兄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杨蛟,语气带著几分郑重。
“杨蛟,我观你根骨不凡,天生便具修行之资,不知你可愿拜我为师,隨我在罗浮洞修行?”
此言一出,杨蛟顿时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虽不知赵公明的具体身份,但能轻鬆出入幽冥府將他们父子救出,定然是位神通广大的上仙。
拜这样的人为师,岂不是能学到通天彻地的本事?
杨天佑也颇为惊喜,隨即又涌上几分忐忑。
他连忙拱手道:“上仙厚爱,我儿能得您青睞,是他的福气。”
“只是……犬子年幼,性子顽劣,怕是难以侍奉好上仙。”
“父亲,我愿意!”
不等赵公明开口,杨蛟已抢先喊道,语气急切。
他向前踏出一步,对著赵公明深深一揖。
“弟子杨蛟,愿拜上仙为师!日后定然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师尊的期望!”
见儿子如此篤定,杨天佑也放下心来,对著赵公明再次行礼。
“既然犬子愿意,那便全凭上仙安排。”
赵公明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取出一枚莹白的玉牌,递到杨蛟面前。
“这是我罗浮洞的弟子玉牌,持此玉牌,可自由出入洞府各处,也能调动洞內部分灵气修行。”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赵公明的亲传弟子。”
“多谢师尊!”
杨蛟双手接过玉牌,玉牌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灵气顺著掌心涌入体內,瞬间缓解了肉身的虚浮之感。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牌贴身收好,再次躬身行礼。
赵公明又看向杨天佑,说道:“杨道友,你虽已过了最佳修行年纪,但心性沉稳。”
“又得平心娘娘恩泽,重塑无垢肉身。”
“我师尊通天教主圣人广开山门,不拘一格收录弟子。”
“日后我便將你引荐给师尊,收你为截教外门弟子。”
“虽不能像內门四位师兄与师姐那般得到重点栽培,却也能习得正统修行法门,保你日后寿元绵长。”
截教通天教主!
杨天佑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他虽只是凡间之人,却也听闻过圣人的威名。
能拜入圣人门下,即便只是外门弟子,也是天大的机缘。
他当即双膝跪地,对著赵公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上仙提携之恩,天佑此生必不忘截教大恩!”
他跪的十分果决。
但不是他对长生嚮往,只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身死之时。
在他看来,若他修炼有成,没准有朝一日能將瑶姬从天庭救出,一家人再次团员。
“起来吧。”
赵公明再次抬手將他扶起,语气温和了几分,“你父子二人刚重塑肉身,先在洞內好生休养,熟悉一下环境。”
安顿好杨天佑父子后,赵公明才缓缓收敛了心神,目光投向丹田处的混沌珠。
此行的核心目的,终究是为了杨戩。
心念一动,赵公明的神识便沉入了混沌珠內的混沌小世界。
刚一进入,一股浓郁的悲戚之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小世界的中央,杨戩那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显得分外憔悴。
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著未乾的血跡。
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的法力紊乱不堪,极其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赵公明见状,心中微微一嘆。
此子性子执拗,重情重义,却也因此更容易钻牛角尖。
“醒来。”
赵公明轻喝一声。
声音如洪钟大吕,直接传入杨戩的识海之中。
杨戩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原本混沌的目光在看到赵公明的身影时,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
却因为伤势过重,刚一抬头便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別动。”
赵公明身形一闪,便已来到杨戩身旁,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隨即,周围的混沌之气便如潮水般涌来,將杨戩紧紧包裹。
混沌之气乃是天地初开之时的本源之气,蕴含著无穷的能力。
触碰到杨戩紊乱的法力时,瞬间便將其压制下去,隨后缓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復著受损的经脉与臟腑。
杨戩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流涌入体內,原本撕裂般的疼痛渐渐消散,浑身的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贪婪地吸收著混沌之气,紧闭双眼,全力配合著修復伤势。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
他身上的苍白之色渐渐褪去,脸上恢復了些许血色,紊乱的法力也重新变得平稳。
赵公明缓缓收回混沌之气,看著杨戩气息平稳下来,才点了点头。
“多谢师伯。”
杨戩站起身,对著赵公明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愧疚。
“弟子一时衝动,险些酿成大错,让师伯费心了。”
“你心中记掛父兄与母亲,本无可厚非。”
“但修行之道,最忌心浮气躁。”
赵公明语气严肃了几分,“若今日我未能及时赶回,你这身修为怕是要毁於一旦,到时候即便能復活你父兄他们,又能如何?”
杨戩低下头,脸上满是愧疚。
“弟子知错!”
“知错便好,你也不必再担忧,你的父兄,我已为你带回。”
赵公明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什么?!”
杨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师伯,您说的是真的?我父兄……他们真的没事?”
“自然是真的。”
赵公明笑著点了点头,心念一动,便带著杨戩的身影离开了混沌小世界,回到了罗浮洞的大殿之中。
杨戩刚一落地,便看到了不远处正翘首以盼的杨天佑与杨蛟。
父子三人目光交匯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杨蛟率先反应过来,眼眶一红,大喊一声二弟,便朝著杨戩冲了过去。
“大哥!”
杨戩也快步迎了上去,兄弟二人紧紧相拥。
杨蛟的声音带著哭腔:“二弟,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大哥,我没事。”
杨戩拍了拍杨蛟的后背,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转头看向杨天佑,双膝跪地,对著父亲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亲,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杨天佑快步走上前,扶起杨戩,仔细打量著他的脸庞,眼眶通红。
“二郎,你瘦了。”
父子二人相拥而泣,杨蛟也凑过来,三人紧紧抱在一起。
赵公明站在一旁,看著这感人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待三人情绪稍稍平復后,赵公明走上前。
“杨戩,你父兄我已为你带回,你们好生敘旧。”
“日后你们是想留在罗浮洞修行,还是返回阐教,师伯也不强迫於你。”
话落,赵公明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罗浮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