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29章 丁力的心事!
    “哥,你等著,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丁力安顿好丁浩,转身就要走。
    “等等。”丁浩叫住了他。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丁力好奇地接过来。
    “山上打的狼肉,我让村里婶子给酱好了的,你拿去跟室友分著吃。”
    丁力打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看著里面酱得油光发亮的大块狼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哥,还是你对我好!”
    丁力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丁力就回来了。
    他左手提著一个饭盒,右手却在背后藏著什么东西。
    “哥,食堂今天有酸菜燉土豆和白菜燉豆腐,都是好菜!”
    他把饭盒在桌上摆开,又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瓶用报纸包著的白酒。
    “我还托人买了瓶酒,咱哥俩好好喝点。”
    丁浩看著那瓶“尖庄”白酒,有些意外。
    他记得这小子以前是滴酒不沾的。
    丁力熟练地打开瓶盖,找了两个搪瓷缸子,
    给丁浩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端起缸子,深吸一口气,对著丁浩说道:
    “哥,啥也不说了,这杯我先敬你!要不是你,我丁力现在还在村里刨土疙瘩呢!”
    说完,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把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一阵猛咳,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
    “好小子,现在喝酒都这么猛了吗?”
    丁浩笑了笑,
    端起酒杯,也喝了起来。
    隨著白酒下肚,丁力的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他先是兴奋地讲著自己在医院药房的工作,
    讲那些药材的名字,讲自己怎么学著辨认、称量,
    讲主任又表扬他学东西快。
    可说著说著,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脸上的神采也慢慢黯淡下来。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哥……”丁力端著酒杯,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丁浩的语气很平淡。
    丁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是一口把酒喝乾。
    “哥,我……我谈了个对象。”
    丁力把搪瓷缸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酒液晃荡出来,洒了一些在桌面上,他却毫不在意。
    他的脸颊因为酒精和激动涨得通红,
    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是上次你来的时候,跟你提过的那个小护士,赵芳。”
    丁浩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是好事啊。”
    他看著自己这个一向靦腆的堂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可以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把人家姑娘给追到手了?”
    提到赵芳,丁力那布满愁云的脸上,总算透出了一丝甜蜜的光彩,
    “她人特別好,不嫌弃我是农村来的,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还总偷偷给我塞吃的。
    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特別好看。”
    丁浩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一个男人,只有在真正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才会连她笑起来的模样都记得如此清晰。
    “既然两情相悦,你怎么还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跟谁欠了你钱似的。”
    丁浩给他缸子里又添了些酒。
    丁力脸上的那点甜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苦涩。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灌了下去,然后苦笑了一声。
    “好什么啊……哥,好不了。”
    他摇著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绝望的味儿,
    “前段时间,她带我……去见了她爸妈。”
    丁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才是正题。
    “他们不同意?”
    “嗯。”
    丁力闷闷地点了下头。
    “嫌咱们家是农村的?”丁浩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丁浩的印象里,这个年代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是普遍现象,门第之见,比什么都重。
    “这……这也是一方面。”
    丁力颓然地靠在床架上,眼神都涣散了,
    “她爸是医院后勤科的一个副科长,她妈是小学的老师。他们一听我是哈塘村来的,我爸妈都是农民,那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模仿著赵芳父母当时的语气,尖著嗓子学道:
    “『哦,农村来的啊?家里几亩地啊?一年能分多少工分啊?你这药房的工作,是临时工吧?隨时都能被顶掉的吧?』”
    丁力学得惟妙惟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轻蔑和挑剔,让丁浩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们问东问西,把我家的祖坟在哪儿都快问出来了。”
    丁力自嘲地笑了笑,
    “哥,你知道吗?我在他们面前,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连头都抬不起来。”
    丁浩沉默著,给他递过去一根烟。
    他知道,这种源於出身的自卑和屈辱,对一个年轻男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丁力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不停地揉搓著。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他们家……要彩礼。”
    丁浩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要多少?”
    丁力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像是要借著这最后的酒劲,才能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三转一响!”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从丁力嘴里吐出来,瞬间让这间小小的宿舍变得无比压抑。
    自行车、缝纫机、手錶、收音机。
    在这个时代,这不仅仅是四样东西,这是一个普通家庭是否“体面”的终极象徵,
    是无数年轻人结婚时一道迈不过去的天堑。
    “哥,你不知道,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丁力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这点工资,一个月十几块,除了吃饭,省吃俭用也就能剩下一大半。
    那『三转一响』加起来,得多少钱?我……我这辈子都挣不出来啊!”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双手抱著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而且……而且还有个人,也在追赵芳。”
    丁力哽咽著,声音含混不清,
    “是咱们院王大海院长的外甥,叫马建,他爸是县商业局的副局长。
    那小子天天往护士站跑,今天送点心,明天送布料,还说早就托人去搞凤凰牌的自行车了。”
    “赵芳烦他烦得要死,可她爸妈却喜欢得不得了。
    昨天,她妈又找她谈话,说我要是再拿不出个態度,就让她別跟我来往了,好好跟马建处处。”
    “哥,我……我该怎么办啊?”
    丁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看著丁浩,里面充满了无助和乞求。
    “我真的……我真的不想跟她分开。”
    丁浩看著堂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拿过丁力手里的搪瓷缸子,又给他满上。
    “哭什么?这点事儿就把你给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