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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婚事
    “但是奇了……怎么会和我家大侄儿生得这般相像?”
    应伯符摩挲着下颌胡茬, 目光在那闭目挨蹭着迟清影的男子,与一旁面色沉冷如冰的郁长安之间来回游移,满是好奇。
    “还一次冒出了俩?”
    “家主!这、这就是长公子啊!”
    旁边几位应家修士急得直冒汗。
    殿外又有人匆匆奔来,气息未稳便急声禀报:“不好了!养魂殿急报——少君他、他自己破阵而出了!”
    “啊?”应伯符愣了, “这真是我家孩子?!”
    他话音未落, 郁长安已再度欺身上前,扣住那闭眼男子的腕脉, 毫不留情地将人从迟清影身上撕了下来, 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放手。”
    迟清影此刻亦有些怔忪。
    其实在被那闭目男子环住腰身的刹那,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这会不会是郁长安的又一道分魂?
    毕竟郁长安从未明言, 那新悟的神通只能分出一缕。
    而且……太像了。
    像到对方贴近时,他竟未生出半分本能的排斥。
    那种自然熟稔的依偎姿态, 是只有郁长安才做过的事。
    直到看到此时郁长安脸上毫不掩饰的阴郁与不悦, 迟清影才否定了这个猜测。
    而那闭目男子虽肌肤冰冷,身躯却并不僵硬, 与傀儡那非人的坚硬触感截然不同。
    这是个活生生的真人。
    “快!”应伯符皱眉,语声急促起来,“把人送回蕴魂阵!”
    几名应家修士连忙上前, 试图扶住自家少君。
    显然,这位应家嫡子似乎并不能长久离开蕴魂阵。
    而一旁看着的凌惊弦,此刻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他早闻应家这位少君自出生起便昏睡未醒,如今亲眼得见, 对方身上果然感知不到分毫灵力波动, 俨然凡人。
    可奇怪之处也正在于此。
    一个昏睡近百年的从未修行之人, 身躯竟无半分萎缩虚弱之态,反而肩背挺拔,肌骨匀称, 身量几乎与郁长安相仿。
    即便举止看似懵懂,依凭本能,动作也无滞涩之感。
    须知肉身若无灵力日夜温养,气血必然衰败,应家少君能维持这般状态,只怕是这些年来,不知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
    且凌惊弦神识微动,更隐隐察觉对方周身隐晦却强大的法宝气息。
    恐怕自出生起,这位少君便一直处在最顶级的多重庇护之下。
    但他的双亲,也是应家的前任家主夫妇,多年前便已身殒。
    凌惊弦看向正指挥着族人的应伯符。
    看来即便父母早逝,这位应家少君仍被家族倾尽全力,精心护养至今。
    “家主……”
    几名应家修士面露难色。他们试图将人扶走,可那闭目男子却死死攥着迟清影的衣袍一角,任凭旁人如何轻哄劝拉,就是不肯松手。
    应伯符也觉棘手。
    他这侄儿自出生便沉睡,何时有过这般主动的时候?
    应家众人平日驭鬼御魂手段熟练,此刻面对自家突然活过来还闹脾气的少君,反倒是束手无策。
    最终,应伯符的目光重新落回迟清影,他略作沉吟:“既然长安不愿松手,不知小友可愿随我们一同移步内殿?”
    迟清影略微停顿:“……敢问公子名讳?”
    “应决明。”
    应伯符道。
    “决断之决,明朗之明。我兄嫂当年盼他心性果决,道途坦荡。故作此名,小名则唤作长安。”
    长安。
    迟清影指节无声收紧。
    “我侄儿难得与来客如此亲近……”应伯符说着,森*晚*整*理已自然地向迟清影走近,姿态依然闲散。
    然而却在此时——
    “铮!”
    一道凌厉无匹的雪亮剑芒凭空出现,横亘在了应伯符身前!
    应伯符脚步顿住。
    只见郁长安已挡在迟清影身前,面色沉冷,眸中金光隐现。
    那道横拦的剑意,正是出自他手。
    凌惊弦心下一凛。
    那剑意锋利,让几名修为稍低的应家修士都面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凌惊弦还从未见过这位郁师弟如此锋芒毕露,一时心惊,唯恐此举冲撞了应家家主,引发难以挽回的冲突。
    然而出乎预料,应伯符却神色未变,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横在眼前的剑意。
    他随意抬手,双指向旁轻轻一拨。
    竟是将那逼人的剑意拨开了寸许。
    “蕴魂阵就在内堂不远,”
    应伯符看向郁长安和被他护在身后的迟清影,语气依旧平和。
    “小友若是心存顾虑,不如几位同去,如何?”
    郁长安视线落在他方才拨开剑意的两指上,目光骤然转深。
    凌惊弦心中亦是震动不已。
    他既惊于郁师弟身为太初金龙血脉,竟已将剑意淬炼至如此骇人地步;更惊于这位传言中散漫落拓的应家家主,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之化解。
    “有劳前辈引路。”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中,迟清影清冷的声线响起。
    他抬手,轻轻按在郁长安横挡于前的手臂上,带着安抚。目光则越过对方,落在那个对周遭一切剑拔弩张恍若未觉,依旧紧紧抓着他衣带的闭目男子身上。
    “晚辈也有些疑问,想向前辈请教。”
    郁长安面色依旧冷硬,但在迟清影搭住他的时候,周身凌厉锐气仍是为之一缓。
    他没有回头,却依言收敛了那迫人剑意,反手将迟清影微凉手指拢入自己温热掌心,牢牢扣住。
    应伯符脸上仍无半分愠色,反而还颇感兴趣地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他余光又扫过自家侄儿——虽然应决明依旧闭着眼看不出情绪,可那苍白面孔上,可唇角不知何时已微微下撇,整个人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阴郁不悦。
    那神态……倒是和方才拔剑相对的郁长安,颇有神似。
    应伯符眸中思量,却未再多言,转身引路。
    一行人离开正厅,穿过数重门户。越往深处,先前弥漫的森森鬼气反而渐渐淡去,最终抵达的,却是一处精巧的僻静庭院。
    院门古朴,庭中有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参天巨木,枝叶亭亭如华盖,投下满院清荫。树下灵泉潺潺,奇花点缀,灵气浓郁得肉眼可见。
    与此前应家的阴冷氛围相比,此地更像一方被精心呵护的世外桃源。
    这便是应家少君的居所,单看此处环境,便知整个家族对其倾注了多少心血。
    那原本在厅中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的应决明,此时竟意外地听话了许多,脚步乖乖跟着,未再显露躁动。
    只是行走间,他仍会不自觉地贴向迟清影。
    郁长安面无表情,交握迟清影的手半分不曾松开,只侧过半步,隔在中间,将人严严实实挡住。
    应决明闭着眼还想上前,却险些被剑意削到鼻尖,
    直到步入内室,应决明才安分下来,他身形一轻,似被无形之力托起,缓缓浮空。
    阵法的光晕将他包裹,他平躺的身形悬停于室内半空,就此不动。
    迟清影望向那了无生气的闭目身形,呼吸不由一滞。
    这一幕,又让他想起了当年被自己亲手害死的郁长安。
    其余应家修士早已退下,室内只余五人。应伯符行至阵旁,抬手打入数道法诀,见阵光流转平稳,这才转身,很是随意地在一旁蒲团上盘膝坐下,还朝迟清影三人招了招手。
    “都坐,不必拘着。”
    几人落座。凌惊弦见迟清影的目光仍落在阵中少主身上,而郁长安只是冷淡一瞥,便紧挨着迟清影坐下,全然没有开口之意。
    凌惊弦略作斟酌,终是先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
    “应前辈,恕晚辈冒昧。贵府少君因何至此,又为何独对迟师弟这般亲近……且与郁师弟容貌如此相似?”
    “此事说来,确有几分曲折。”
    应伯符抹了把脸,有种说来话长的慨叹。
    “我应家嫡系一脉,生来血脉特殊,于驾驭阴魂一道天赋异禀,可这天赋愈强,反噬亦愈深。长安这孩子……便是个中极致。”
    他望向阵中悬浮的身影,声音沉缓下来。
    “他天生魂力纯粹,远超历代先辈,这本是族中幸事。可许是这血脉太过强横,自出生时起,他便神魂有缺,三魂中主掌神智的‘天魂’,竟未能与肉身相融。”
    “当年兄嫂为此耗尽心血,族中遍寻天下名医丹士,乃至求访过数位避世不出的散仙前辈,终究无人能解。不得已,只得布下这座蕴灵阵,以天地精粹温养其肉身与缺失神魂,盼有一日能出现转机。”
    “直到月余之前,长安忽有波动,族中初时大喜,以为他终于有天魂归位的苏醒迹象。”
    “可细查后才发现,那并非他自身动作,而是契约感应。”
    “族中几番推演,若非长安自身将醒,那便只余一种可能——与他命数紧密相连之人,已然出现。”
    “唯有这等深厚因果,方能跨越族内重重禁制,引动长安的反应。”
    “闻讯后,我亦连夜赶回。”应伯符目光转向迟清影,“可探查后才发现,那并非平等命契,而是一道主奴之约。”
    “且我侄儿身上所承的,是奴印。”
    原来竟非命定之人,而是……主人。
    族中几位长老当场怒发冲冠,直疑是宿敌暗中设计折辱,险些便要倾巢而出,闹个大的。
    应伯符反倒冷静许多:“主奴契约便主奴契约吧,只要能借此契将长安唤醒,应家也认了。”
    “然而麻烦之处在于,这契约却被一股强大力量干扰,连我也难以追溯其源头。”
    对方要么身怀异宝,要么就是有比应伯符更强者,为其遮蔽了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