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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法相
    男鬼的身形骤然凝固。
    那张与郁长安一般无二的面孔, 仿佛瞬间被极寒冰封。
    然而在冰层之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却有狂暴的怒意如岩浆般沸腾。
    “清影会要你……怎么可能?!”
    灵台边,那尊纯金身影却连眉梢都未曾牵动。
    他依旧专注地凝看着怀中人, 长指轻柔拂开对方额前被薄汗浸湿的发丝, 小心调整着姿势,让昏沉的爱人能更安稳地倚靠着自己。
    每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珍视, 也带着对闯入者的彻底漠视。
    灵池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然而这寂静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 一股仿佛源自幽冥地狱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
    男鬼周身的气息彻底失控,如同黑色冥河四散奔涌。所过之处, 空间尽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他身后,一道巍峨的半透明虚影骤然腾升。
    初时还显得模糊, 转瞬便凝实, 面容与男鬼无异,身形却庞然万丈, 面容森严,一双燃烧着幽冥鬼火的巨眼俯瞰下方,带着无尽的怨愤与毁灭之意。
    ——竟赫然是大乘修士方能凝聚的法相!
    而这还竟还未结束。
    随着一声撕裂苍穹的龙吟, 一道庞大无匹的暗金龙躯虚影盘绕人形法相而起!
    其通体覆盖着暗金鳞片,鳞隙间流淌着宛若熔岩的赤红纹路,龙目猩红如血,利爪森然, 周身翻滚着足以侵吞生灵神魂的恐怖气息。
    人相与龙相并立, 龙躯缠绕法相, 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宛若神魔临世,威压诸天。
    直至此刻,那灵台边的郁长安, 方才抬眸。
    平静地望向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太初金龙的传承记忆中有载,幽冥龙力虽强横无匹,却因属性阴戾凶煞,为龙族正统所不容,排斥已达万年。
    而这男鬼,竟能以残魂之躯炼化幽冥龙骨,更在暴怒之下冲破桎梏,显化出完整的“龙魂法相”。
    ——其天赋与执念,堪称恐怖。
    须知于修士中,法相本就并非寻常大乘期皆可显化。
    而龙族法相,更是血脉与境界的极致象征,万千龙裔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
    他能做到这一步,意味着已将那幽冥传承彻底炼化,融为己用。
    显然,那一半死过一次的自己,在鬼修之道上,走得极远。
    也正因如此,这尊法相才更具威胁——幽冥之力天生侵蚀万物,此刻随他心绪暴走,已具毁天灭地之威。
    整片小乾坤开始剧烈震颤。空间壁障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天幕之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这方天地的原主,其血脉位阶远不及幽冥古龙,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存在的暴怒。
    就在这片天地即将彻底崩塌的刹那——
    一道纯澈浩然的金光,如同破开黑暗的第一缕晨曦,蓦然亮起。
    另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凌空升起,面容同样是俊美的郁长安,却宝相庄严,通体萦绕着涤荡邪祟、稳固乾坤的煌煌正气。
    法相身旁,更有一条凝实如真的五爪金龙盘踞而起,龙躯巍峨,神威凛凛。
    龙瞳中蕴藏着创世之光,龙角如承载日月的玉枝,每一片鳞甲都萦绕着源自太初的法则之力。
    金身法相甫一现世,便轻轻抬手,虚按向崩裂的天幕。
    祂的动作看似随意,却仿佛有无形的天柱随之升起,将摇摇欲坠的苍穹,轻柔坚定地重新托起。
    原本濒临崩溃的空间,在这股纯粹而宏大的力量支撑下,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金龙法相盘旋而落,庞大的身躯自然环绕,将灵台边抱着迟清影的郁长安本体牢牢护在中央。
    金色光晕依然结为屏障,坚不可摧,密不透风。
    灵池上空,双方法相遥相对峙。
    一者幽冥灭世,一者神光镇宇。
    整片空间在两种至高力量的碾压下发出低沉嗡鸣。
    却因太初金龙的守护,再未有分毫崩毁之象。
    幽冥法相高达百丈,暗金龙瞳死死锁住对方,杀意几近凝冰。
    而纯金法相静立原地,周身的圣洁金光如晨曦柔和,面对滔天威压,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寸。
    这一刻的凝滞,远比任何血腥激烈的厮杀更令人窒息。
    两道至高法相的威压在这方小乾坤内疯狂对冲。灵气紊乱如沸,空气粘稠如胶。
    若有修士误入此地,纵是大乘境界,也必在瞬间神魂俱灭;
    即便上古龙族复生,面对这远超界限的太初与幽冥之争,也会被顷刻震得根骨尽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
    一道低弱的声音,却轻轻响起。
    “长安……?”
    那声线极轻,带着情潮未褪的软哑,甚至有些气声。
    却瞬间压过了所有震耳轰鸣,直接牵动了风暴的中心。
    巨大的暗金法相猛地一颤。
    那充斥天地的暴戾威压,如潮水倒卷般收回。
    下一瞬,幽冥法相竟已骤然消散,男鬼扑至灵台边,将虚弱唤他的迟清影夺入怀中。
    所有外放的气息顷刻敛尽,连那法相也消散无影。
    方才还如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身躯,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迟清影抬起半湿的眼睫,似乎因看见他而微微一怔。
    美人眼尾还染着情动的湿红,原本淡色的唇瓣被蹂躏得艳仲,微微喘息间,周身透出一种被彻底疼爱过的脆弱与秾丽。
    好不可怜。
    然而这一次,迟清影却没有如以往那般无力垂首,亦或是难堪闭眼。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竟似用尽残存力气,缓缓抬起虚软的手臂,回抱住了男鬼紧绷的肩背。
    甚至将脸颊埋进对方颈窝,依赖般地,极轻地蹭了蹭。
    男鬼彻底僵住了。
    一股汹涌的暖流兜头袭来,将他先前所有的暴怒与冰冷,冲刷得一干二净。
    “清影……”
    他喃喃低语,手臂收得更紧,几乎以为身在幻梦。
    然而这份几乎令他晕眩的甘美,只持续了一瞬。
    他就猛地想起——怀中人这般情动脆弱、乃至此刻这罕见的主动依赖,全都源于那个他恨不得撕碎的、道貌岸然的自己!
    滔天的妒火再度翻涌,男鬼骤然抬眸,狠厉地剜向一旁静立的纯金身影。
    纯金身影依旧静立原地,面对男鬼的怒火,他神色只如古井无波。
    他只是目光淡淡掠过男鬼紧扣着迟清影腰际的手,声音平稳如常。
    “你弄疼他了。”
    “疼?能有你那两根全进去时疼?”
    男鬼冷笑,指节反而陷进那段柔韧窄腰,在雪肤上压出红痕。
    他暗金竖瞳中戾气翻涌,恶声恶气。
    “别用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嘴脸看着我的清影!”
    纯金身影却并未动怒。
    他的目光越过那充满敌意的男鬼,落在迟清影微微阖目的侧脸。
    那里耳廓上,还有他吻过的淡粉痕迹。
    金眸中的漠然消融,化作春水般的温存。
    仿佛天地崩毁于前,亦不及这一寸肌肤值得他垂眸。
    这般专注的怜惜,让男鬼只觉更为恶心,喉间泛起腥甜的暴戾。
    他不再废话,骤然转身,将迟清影整个按进怀中,用自己的身躯将怀中人遮挡得严严实实,举步朝灵池走去。
    “滚出去。”
    男鬼声音冰冷。
    “现在轮到你了。”
    “——立刻离开这片龙域,不得踏入与我相距七重小乾坤的疆域。”
    他微微侧首,暗金竖瞳中杀机毕露。
    “若敢逾越半步……纵使同源共魂,我也必让你神魂俱碎,永堕无间。”
    那具承载过意识的傀儡早已在他强行突破金纱禁制时损毁,此刻再无媒介可供对方窥探。
    这条该死的、碍眼的金龙更应该彻底消失!
    他不想在这方属于他与清影的空间里,感知到任何对方的气息。
    然而,纯金身影却并未依言离去。
    他反而在灵池边沿拂衣而坐,语气平静。
    “清影需要我。”
    “需要你?”
    男鬼一步迈入灵池,池水因他翻涌的怒意而剧烈波动,他盯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却令人憎恶的脸,怒极反笑。
    “看来……你已做好被我吞噬的准备了?”
    “我答应过清影,”纯金身影静立如初,声线平稳无澜,“不会与你动手。”
    这种仿若与迟清影立下独属誓约的姿态,彻底点燃了男鬼翻涌的怒火。
    更在他心底最深处,撬开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男鬼无从知晓,在那道隔绝一切的金纱之后,清影与这个道貌岸然的自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更无法理解,清影为何会容许……对方的两重存在同时侵入。
    那具承载他意识的傀儡,终究只是金丹期的造物,根本无法承受太多力量。
    而那层看似轻薄的金纱,实则是太初金龙至强的龙威所化,坚不可摧。
    男鬼根本未能窥见其中分毫,只能不惜耗费本源魂力,承受着剧烈的反噬,才勉强操纵傀儡,破开一丝缝隙。
    然而,就在他冲破阻挡的刹那,感知到的景象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对方那两重存在,竟在一同灌注!
    惊怒之下,他毫不犹豫地撕裂虚空,以最蛮横的姿态撞碎了太初布下的重重禁制,悍然闯入。
    直到此刻,体内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仍在隐隐灼痛,但男鬼浑然不顾。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在意,都只系于怀中这具温软削薄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