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神枪,又见百鸟朝凤
薛不负和蓉儿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林边空地上停了一辆马车。
这马车造型古朴,车厢以厚重的深色木材打造,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皮毛油亮,绝非中原常见品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端坐在车辕上的车夫。
此人身形魁梧至极,仿佛一座铁塔,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將身上的皮袄撑裂,面容粗獷,目光开闔间精光四射,带著一股关外草原特有的彪悍与野性。
嘆息声,正是从车厢內传出。
隨即,一只女人的手掀开了车厢的帘子。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並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般柔弱,指甲修剪得乾净利落,带著一种力量感。
一个女子弯腰从车厢中钻出,轻盈地跳下车来。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高几乎与薛不负相仿,不似江南女子的娇小,而是北方游牧民族那种高挑健美的体態,肩宽腿长,充满了野性的活力。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骑射胡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姿。
面容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丽,五官立体深邃,皮肤是常年受日光灼烤后的小麦色,光滑而健康。
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顾盼之间,英气逼人,仿佛翱翔於草原之上的鹰隼。
她目光直接落在薛不负身上,抱拳行礼,声音清脆有力,带著独特的异域腔调:“在这荒僻之地,能有幸得见传说中的神剑无敌薛不负薛大侠————以及,薛大侠的红顏知己,亦是巾幗不让鬚眉,令人嘆服。”
她顿了顿,正色道:“在下苏日娜,千里迢迢,特地便是来寻大侠的。薛大侠,可否借步一谈?
”
薛不负放下茶杯,自光平静地迎上这位自称苏日娜、气质不凡的异族女子,心中已然明了。
麻烦,或者说新的鏢,自己找上门来了。
“请。”
他淡淡应道。
林。
幽静的林荫地。
那里恰好有几块光滑的巨石可供落座。
那魁梧如山的车夫依旧稳坐车辕,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警惕的目光扫视著四周。
薛不负与拓拔蓉儿起身,隨苏日娜走了过去。
三人落座。
苏日娜开门见山,没有丝毫中原女子的委婉扭捏,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薛不负,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草原风霜磨礪出的直率:“薛大侠,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並非中原人士,我来自乌桓。”
她直接道破身份,目光坦然,观察著薛不负的反应。
毕竟北方外族和汉人结怨已久。
她並不確定对方是否对匈奴或者乌桓有偏见。
然,薛不负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听著。
拓拔蓉儿美眸微闪,心中已然明了,难怪此女气质如此独特。
“乌桓三部,如今已非昔日的雄鹰。”
苏日娜语气沉重下来,带著一丝痛楚与愤怒。
“我父亲,便是其中一部,丘力居大人的兄弟,苏仆延。但如今,我部正面临灭顶之灾!”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大约一个月前,一部神秘的黑袍使者出现在王庭。他们自称来自中原魔教,拥有鬼神莫测之能,能助我乌桓壮大,南取中原富庶之地。单于蹋顿被其蛊惑,对他们言听计从。”
“且这些黑袍人带来了诡异的药物,能让我族勇士短时间內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却也变得狂暴嗜血,六亲不认。他们还传授邪法,以活人精血祭祀所谓的狼神,搞得部落里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苏日娜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我父亲苏仆延极力反对,认为这是將灵魂出卖给魔鬼,会引来真正的灭族之祸。他联合了部分同样清醒的族长长老,试图劝阻单于。”
“结果呢?”
拓拔蓉儿忍不住问道,她虽对异族无甚好感,但听闻此等邪异之事,也不禁蹙眉。
而且冰雪聪明的她,当见到苏日娜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到结果是什么样子了。
果不其然。
苏日娜脸上浮现出悲愤:“就在半个月前,王庭大宴,我父亲连同三位支持他的族长,在宴席上突然————突然发狂,状若疯魔,攻击蹋顿和其他人!混乱中,我父亲他————他被蹋顿亲卫当场格杀!那三位族长也未能倖免!”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事后,蹋顿宣布我父亲等人意图叛乱,已被正法。而那些黑袍使者则声称,这是狼神对不敬者的惩罚!我部族势力遭到清洗和吞併,我————我是被几位忠心的侍卫拼死护送出草原的。”
薛不负目光微凝:“你说他们来自中原魔教?中原的魔教向来不少,你可知是哪一个?”
苏日娜摇头:“他们极其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尊称其中首领为尊者,但我曾冒险潜入过他们一处秘密祭坛,听到他们偶尔低语,提及————提及魔教邪帝之名!”
魔教!
邪帝!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炸响!
看来薛不负的预感並不是错的。
最近江湖的確是太平的太过诡异了。
原来是上古魔教跑到北方去了。
魔教的手伸到塞外草原,那自然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拉拢北方的势力为己用,再度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在这同时,中原却是曹操袁绍等人召集的十八路诸侯聚集一起,和董卓的西凉军马拼斗。
最后,他们纵然能胜,也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到时候,上古魔教几十万兵马一拥而上,整个中原天下还有谁人能阻挡?
难怪邪帝说他们大势未去,现在天下格局都尽在他们掌握之中,只是在蓄势待发,等候著最佳时机,刺穿中原。
“所以你来找我了?”
薛不负直接问道。
苏日娜挺直脊樑,那股属於草原公主的骄傲与决绝重新回到她身上:“是。我要復仇!为我父亲,为我那些枉死的族人討回公道!我要揭穿那些黑袍魔鬼的真面目,唤醒被蒙蔽的族人!否则,乌桓迟早会成为魔教手中一把指向中原的、沾满血腥的刀,最终也必遭反噬,族灭种消!”
她目光恳切而坚定地看向薛不负:“薛大侠,我之所以找你,自然是因为我听说过你的事情。您在中原的所作所为,包括力抗太平教,名动天下,我们即便在草原亦有耳闻。如今魔教势大,与王庭勾结,我族內部忠於我父亲的势力已被打压得七零八落,凭我自身力量,根本无力回天。中原诸侯正忙於內斗,无暇北顾,现在我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有可能帮助我,並且敢於对抗魔教的,只有您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破釜沉舟的意味:“我知道此事凶险万分,深入草原,面对的是被魔教控制的整个乌桓王庭,以及那些诡异莫测的黑袍妖人。但若非走投无路,我绝不会来中原冒险求助。只要薛大侠肯出手,我苏日娜愿以萨满起誓,若能成功,我部族愿与薛大侠永结盟好,他日但有所需,绝不推辞!並且,我愿意奉上一件乌桓部落传承的圣物作为酬劳,奉於大侠!”
拓拔蓉儿在一旁低声道:“薛大哥,现在魔教坐山观虎斗,恐怕大部分人手都聚集在北方了。”
薛不负沉默片刻。
目光越过苏日娜,仿佛看到了那片风雪瀰漫、暗流汹涌的草原。
与此同时,耳畔听到系统声音。
【叮!受主触发委託任务《乌桓落日》】
【帮助苏日娜大破魔教阴谋,拯救被蒙蔽的乌桓部落,获得可自由分配的百年修为】
【宿主是否接取?】
“接取!”
薛不负一个念头之间,没有丝毫犹豫。
百年修为已足够让他將长生诀练到化境。
只需完成这一个委託任务,便足以去对付他这一生唯一一个敌手吕布了。
只要武功胜过吕布,普天之下,已再无人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魔教是他必除之敌,乌桓若真成了魔教的爪牙,纵然不会立即霍乱,也势必会如歷史上一样在北方边境大肆劫掠中原大地,汉民百姓。
虽然后来蹋顿被曹操斩於白狼山,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而这十几年间,天下黎明苍生又该如何?
於公於私,他都无法坐视。
他看向苏日娜,眼前这位异族公主。
对方身负血海深仇,背负族运兴衰,那份不屈与决绝倒有几分令人动容。
“圣物不必,你们自己留著拜吧。”
薛不负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魔教,本就是我的敌人。”
他站起身,青衫在微风中拂动:“此事,我接了。”
苏日娜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她猛地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对著薛不负深深一躬,行了一个乌桓最庄重的大礼:“薛大侠!此恩,苏日娜与部族倖存者,永世不忘!”
那远处的魁梧车夫巴图,见状也跳下车辕,对著薛不负的方向,重重捶了一下胸膛,以示最高的敬意。
拓拔蓉儿也站起身,挽住薛不负的胳膊,巧笑嫣然:“北方的塞外风光,我还没好好看过呢。这次,正好去见识见识。”
薛不负点了点头,对苏日娜道:“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朔风凛冽,捲起漫天黄沙,吹得人肌肤生疼。
北方边境,冀州以北,古称代郡的荒原之上,天地间一片苍茫肃杀。
薛不负、拓拔蓉儿与苏日娜、巴图四人四骑,正自向北而行,意图绕过官军哨卡,悄然出关,深入乌桓地界。
然而,这片土地似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寧静。
“吼—
—”
突然,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侧翼的土丘后传来。
蹄声如雷,十余骑如同鬼魅般衝出,马上骑士个个双目赤红,面容扭曲,身上肌肉虬结,甚至隱隱膨胀得不似常人。
他们挥舞著弯刀,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不顾一切地衝杀过来,目標直指四人,大有一种凡是见到之人,便必死无疑之绝。
“这些人!他们好像也是被药物所控制。”
苏日娜脸色一变,瞬间认出了这些与她之前描述中一般无二的狂战士。
薛不负眼神微冷,手已按上了剑柄。
拓拔蓉儿亦凝神戒备。
就在四人即將出手的剎那一“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声!
但见一道银白色的闪电自另一个方向疾射而来,快得令人目光难以捕捉!
那是一桿亮银枪!
枪出如龙,寒星点点!
那银白身影闯入马匪群中,身法灵动如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
枪影翻飞,宛若凤凰展翅,每一枪刺出,必带起一蓬血花,精准地刺入马匪的咽喉、心窝等要害!
更令人惊嘆的是他的身法,辗转腾挪间,仿佛脚踏莲花,於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那些狂暴马匪的攻击竟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百鸟朝凤枪?”
薛不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按剑的手微微鬆开。
回想起在多年之前的董家,他曾以独孤九剑对战张绣的百鸟朝凤枪。
不过眼下此人的百鸟朝凤枪法又远远胜於张秀。
那此人是谁,还用得著说吗?
几乎在呼吸之间,那十余骑狂暴马匪已尽数被挑落马下,非死即重伤。
那员小將枪尖一抖,甩落一串血珠,银枪斜指地面,英姿勃发。
他本想留下几个活口询问,然而那些落马未死的马匪,竟依旧嘶吼著试图爬起攻击,眼中毫无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根本无法沟通。
小將无奈,嘆了口气,枪影再闪,结果了最后几个顽抗者的性命,免留后患。
尘埃落定,他这才转过身来看著那四位“险些”死在马匪刀下之人。
但见其人身长八尺,姿顏雄伟,虽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眉宇间已是英气逼人,一身银甲白袍在风沙中格外醒目。
他目光落在薛不负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惊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语气带著由衷的尊敬:“马上可是————薛不负薛大哥?常山赵云,赵子龙,拜见薛大哥!”
这少年將军正是昔日嵩山英雄会上,隨白马將军公孙瓚前来,曾和薛不负有过一面之缘、但没有说过话的年轻小將。
没想到今日在此重逢。
薛不负拱手还礼,语气平和:“原来是昔日公孙瓚身边那位少年郎。”
没想到薛不负当年在无数英雄好汉之中竟留意自己。
赵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忙道:“薛大哥谬讚了!当年在嵩山绝顶,我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辈,没想到薛大哥竟然还能记得我。薛大哥后来独闯曲阳,大破太平魔教,洛阳战吕布————种种事跡,赵云虽未能亲见,亦心嚮往之,深感敬佩!今日能再见薛大哥风采,实乃云之幸事!”
他言语恳切,那份对强者的尊敬和对传奇的嚮往溢於言表。
看来薛不负对他的影响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