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无赖
过去几年种种,说来是平淡幸福生活,但在某种程度上又匪夷所思。
毕竟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轻轻鬆鬆构建出如此规模之大的骗局?
隨著薛不负的讲述,拓拔蓉儿实在淡定。
起初是诧异对方行动力之强。
隨后听到“项惊云”、“甄甄”、“夫妻”、“孩子”这些字眼时,脸上又忍不住似笑非笑,好像薛不负占了极大便宜似的。
“可事实而言。”
“你这几年一直和那个妖女在一起,还有了孩子,不就是非常占了便宜嘛。”
拓拔蓉儿撅了撅小嘴,语气娇憨,並不像寻常女子一样生气,但却难免吃醋。
女人都会吃醋。
不吃醋的从来不是女人。
而且她太了解薛不负了。
薛不负身边没女人,那还是薛不负吗?
“可是————”
薛不负道。
拓拔蓉儿立即跟著问:“可是什么?”
“可是这几年我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早就不能说是自己了。不过另外一个人活著而已,又怎么能算是占便宜?”
“可你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现在想起来过往的记忆如镜花水月,不如亲切体会的实在,现在的我又没有亲身体会过,我怎知道是不是占了便宜?”
薛不负微微一笑,帮她把鬢边凌乱的髮丝挽到耳后。
拓拔蓉儿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俏脸一红,撇过头去。
“刚见面没一会就开始胡说了。”
薛不负道:“而且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拓拔蓉儿耳朵竖著,听到这话又立即回过头来。
“什么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项英,项华,项萱————他们还在甄甄的手中。”
“我猜你当时已经料定,你们撕破脸皮之后,她就立即会带人走。”
“这根本就不必猜,我想现在整个甄家的人都已经人去楼空了,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回去。”
“那后来呢?”
“后来————”
薛不负忽然顿了顿:“当然是想著先见到你,毕竟当年我可是承诺过要护著你。”
拓拔蓉儿一怔,隨后一改往日狡黠性子,低下头,小声嘟囔著:“谁要你护著了————花言巧语————”
但语气已然软化,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一套。
薛不负看著她微微嘟起的红唇和泛红的耳根,心中一动,低头,在她脸上印下轻轻一吻。
蓉儿身体一僵,隨即整张脸都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羞得把头埋进他怀里,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討厌!谁准你亲了!”
“你都和別的女人有了家,有了孩子,现在却来这里亲我。”
薛不负低笑出声,胸膛震动,將她紧紧搂住。
“不准也亲了。”
他带了几分无赖的语气,只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无赖。
很喜欢喝酒,更喜欢自由,怕结婚,亦欠过很多女人的无赖。
“唉,是啊,你是无赖,但我怎么偏偏上了你这个无赖的贼船呢,应该说是我蠢,还是说我很伟大?”
拓拔蓉儿在他怀里依偎著,轻轻嘆了口气。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將两人的身影融入了如诗如画的夜色中。
数日倏忽而过。
九寨沟分舵一改往日的清幽静謐,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来自天南海北、各门各派的英雄豪杰,接到刘备广发的英雄帖后,或乘快马,或驾轻舟,或施展轻功,络绎不绝地匯聚於此。
除了本身赤霄盟乃是北方第一大帮,非常有威信之外,更多的还是其他人都想要见识见识,亲眼看看薛不负这位昔日一人扭转乾坤,拯救將倾大厦的无敌剑客。
这一日,聚义厅前的开阔演武场上,人头攒动,声浪鼎沸。
而且其中还有不少都是老熟人了。
来自正一观的纯阳真人,仙风道骨,手持拂尘,与几位老友含笑寒暄;
青龙帮帮主张信,一条青龙棍倚在身旁,声若洪钟,正与神鉤门掌门赵凛探討著武学精要;
崑崙派的迅雷三圣长老,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三人气机隱隱相连,令人不敢小覷;
老君山的北光道长,面色红润,步履沉稳,一派道门高士风范。
基本上当年在长安神拳门差点团灭的那伙人都在。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仙霞派一行人。
为首的海媚师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她手中拂尘雪白,更衬得她气质孤高。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场中那道青衫身影时,那冰冷的眼神竟难得地融化了一丝,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敬意。
在她身后,跟著两位姿容绝俗的女弟子。
一位身著素白衣裙,身姿高挑窈窕,眉眼温柔似水,三千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隨风轻扬,一双手指纤长如玉,只是那精致美丽的脸上,总笼著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哀愁,正是聂祖贤。
另一位则是一身如火红衣,娇小玲瓏,容顏如花,头上梳著两个可爱的髮髻,脸上带著活泼灵动的笑意,一双大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乃是韩淑贞。
除了这些江湖名宿,更有徐州巨贾糜竺,他虽武功平平,但家资巨万,为人仗义疏財,此前在长安时亦曾得薛不负相助,后来跟刘备交好,如今也收到邀请前来。
一见到薛不负,那甚是热情,就差手拉手了。
隨之而来的还有他的一兄弟,一姐妹,一同来增长见识。
经糜竺介绍,他的兄弟名叫糜芳,与兄长身形相近,但薛不负瞧他面容略显刻薄,眼神闪烁不定,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足以见得其为人了。
另一位是他妹妹糜贞,十六七岁的少女,肌肤白皙,眉眼清秀温婉,气质嫻静,看著薛不负时,眼波流转,带了几份怀春之意。
华佗与华灵芝父女穿梭在人群中,与相熟的旧友打招呼。
关羽静立一旁,不言不语,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令人侧目。
张飞则是閒不住的,拉著这个比比划划,拍拍那个的肩膀,豪迈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痒。
而全场目光的焦点,无疑便是那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薛不负。
他並未刻意显露气势,但那份歷经多番寻常人想都不能想的生死、看透虚实的沉静,以及隱隱散发出的、渊渟岳峙般的绝世高手气度,却让在场诸多高手心生凛然。
纯阳真人率先走了过来,对薛不负打了个稽首,语气带著由衷的敬佩:“薛施主,一別经年,风采更胜往昔。当年长安若非施主力挽狂澜,挫败太平教之大阴谋,我等江湖正道恐已遭逢大难。贫道与正一观上下,感念於心。
青龙帮主张信抱拳洪声道:“薛兄弟!昔日在长安,你救了在下一条性命,这份情青龙帮记一辈子!后来听说你在曲阳,独斗魔教邪帝那老怪物,更是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神鉤门赵凛也接口道:“张帮主所言,亦是赵某心声。薛大侠武功盖世,义薄云天,实乃我辈楷模。”
崑崙迅雷三圣长老齐齐上前,其中一位开口道:“薛小友,崑崙僻远,亦闻君名。斩张角,破太平魔教,此等功绩江湖罕见。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君山北光道长抚须笑道:“薛小友安然归来,实乃天下苍生之福。魔教近年来虽偃旗息鼓,然其野心不死,如今朝堂又生巨变,正需薛小友这等擎天玉柱,再定乾坤。”
就连一向冷麵示人的海媚师太,也缓步上前,对薛不负微微頷首,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带著难得的温和:“薛施主,別来无恙。此番听闻施主不仅脱困,更於洛阳再挫奸佞锋芒,老尼心中甚慰。江湖有君,邪魔难猖!”
她身后的聂祖贤与韩淑贞也盈盈一礼,聂祖贤目光在薛不负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而韩淑贞则是好奇地眨著大眼,满是崇拜。
拓拔蓉儿紧紧跟在薛不负身边,听著这些名动一方的江湖大佬们对薛不负毫不吝嗇的讚誉之词,看著他被眾人簇拥、敬仰的模样,心中如同喝了蜜糖一般,甜滋滋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仿佛那些夸奖都是说给她听的一般,偶尔与薛不负目光交匯,便递过去一个得意又俏皮的眼神。
华佗捋须笑道:“好好好!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乃匡扶汉室、平定天下之吉兆也!”
华灵芝也柔声道:“薛大哥能得诸位英雄如此拥戴,实至名归。”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哇呀呀叫道:“哈哈哈!俺就说嘛!薛兄弟一回来,这天下英雄都得来捧场!有薛兄弟在,还有俺和二哥,大哥,再加上这么多好兄弟,那董卓不过是西凉边军武夫,他算个屁!”
关羽虽未如张飞般喧譁,但亦是微微頷首,沉声道:“邪魔外道,跳樑小丑,终难成气候。今日群雄匯聚,正气浩然,何愁大事不成?”
在一片讚誉与激昂的气氛中,刘备见时机已到,便上前几步,来到场地中央,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英雄,诸位朋友!刘玄德,在此谢过诸位远道而来,共襄义举!”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北方第一大派的盟主身上。
刘备神色肃穆,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召集诸位,实因国难当头,社稷倾危!想必诸位已有耳闻,大將军何进为宦官所害,洛阳大乱。然,前门驱狼,后门进虎!西凉刺史董卓,借平定宦官之乱为名,率西凉虎狼之师入驻洛阳。其人表面恭顺,实则包藏祸心,欺凌主弱,把持朝政,欲擅行废立,更屠戮忠良,其暴虐之行,令人髮指!如今视满朝公卿如无物!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长此以往,这四百年汉室江山,恐將毁於此獠之手!”
他话语悲愤,带著深深的忧虑,將董卓入京立足根基之后,再也不演了,犯下的种种恶行一一道来,描绘出洛阳城如今暗无天日的景象。
“董卓不除,国无寧日!天下不寧!”
刘备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决绝。
“备虽不才,亦乃汉室苗裔,岂能坐视祖宗基业沦丧,黎民百姓遭殃?故,备愿以赤霄门为基,联合天下忠义之士,共举义旗,討伐国贼董卓,清君侧,靖国难!”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英雄的脸庞:“然,董卓势大,麾下西凉军驍勇,更兼有许多西凉高手为爪牙,盘踞洛阳,易守难攻。欲成此事,非我一门一派之力可为,需得天下英雄同心协力,方能成功!备,恳请诸位,为了这大汉天下,为了这万千黎民,助备一臂之力!”
刘备这番话,情真意切,大义凛然,顿时引起了全场共鸣。
纯阳真人率先响应:“无量天尊!刘盟主心怀天下,仁德布於四海,更兼汉室正统,登高一呼,天下响应!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正一观虽方外之人,亦知忠义二字,愿奉皇叔號令,共诛此贼!”
张信道:“刘盟主!青龙帮上下,愿为前部先锋!”
赵凛、迅雷三圣、北光道长等纷纷表態,愿尊刘备为盟主,听从號令。
海媚师太冷然道:“董卓祸国,魔教余孽亦蠢蠢欲动,此乃正道存亡之秋也。仙霞派,义不容辞!”
糜竺拱手道:“刘盟主既举义旗,我虽然武功低微,但是绝无二话!”
“愿隨刘盟主、薛大侠,共诛国贼!”
“匡扶汉室,扫除奸佞!”
”
”
一时间眾志成城。
声浪如雷,直衝云霄,在这九寨沟的青山绿水间迴荡。
张飞也道:“好!太好了!大哥,咱们这就点齐兵马,杀奔洛阳,宰了董卓那老小子!”
关羽抚髯,沉声道:“二弟不可著急,难道忘了先前薛兄说过的话了吗?董卓现在西凉兵把虎踞洛阳不可轻举妄动,倘若稍有不慎,便会造成生灵涂炭。需得周密筹划,先將这些兵马除掉方才可杀董卓,不然昔日在洛阳时,薛兄便足矣杀董卓,又何须等到现在?”
“也正因为如此才號召群雄,要办成这件事,须得是武功高深的英雄好汉齐心协力,纷纷潜入洛阳,找机会將这些西凉兵脉切断,隨后再除掉奸贼。”
“此番之行,非同小可,除了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江湖高手以外,旁人做不得也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