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大局初定,风波诡譎
”镜花水月,终是虚妄。”
“项惊云也好,薛不负也罢,我寧愿在真实的风雨中漂泊,也不愿在精心编织的牢笼里称王称帝。”
薛不负声音缓慢却带著决绝。
此言一出,甄甄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深深地看了薛不负一眼,目光复杂难明。
有失望,有冰冷,甚至还有一丝悲伤。
她並未如常人般恼羞成怒,反而也跟著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復往昔的疏离o
“好,好一个寧愿在真实里漂泊。”
她后退两步,红裙曳地,宛如盛放的曼陀罗在夜色中收敛了它的毒刺。
“既然夫君你意已决,我也不再强求。不过,项英、项华、项萱,他们身上流著项羽”的血,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你愿意退,但他们却不能退。你不做皇帝,他们却要做皇帝。我相信有你这位父亲在,有我圣教在背后,这面旗帜,就倒不了,从此以后,我们便是敌人了,希望你再见我的时候,可不要手下留情。”
她的话语意味深长,带著最后的威胁与篤定。
她相信;血脉的羈绊;尤其是父子父女之情,终將是薛不负无法轻易斩断的锁链。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寢殿深处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內,只剩下薛不负以及在他身后因这急转直下的变故而暂时陷入茫然、连丧子之痛都被冲淡了几分的何太后。
她呆呆地看著薛不负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又看看殿口两个孩子冰冷的尸身,混乱的思绪似乎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平衡,她隱约意识到薛不负似乎也与那妖女並非完全一路。
而且非但一路,甚至他们已经形同陌路,成为了对立之人。
这一切似乎都是源於自己。
源於薛不负出手阻拦甄甄杀自己。
“项先生————”
何太后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更加嘈杂急促的脚步声与甲冑碰撞声。
“快,速速保护太后与陛下!”
是曹操与袁绍的声音!
两人率领著精锐的护龙卫终於突破了外围的混乱,冲入寢殿。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少帝与陈留王竟已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何太后衣衫凌乱,失魂落魄地站著。
而唯一镇守在此的,竟是————
“是你!”
曹操和袁绍几乎异口同声同时开口,但语气却截然不同。
曹操带著的是诧异。
诧异这个在江湖上已经消失了好几年的十无浪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些年他都去哪了?
袁绍则是愤怒。
愤怒薛不负当初出手重伤他的儿子袁熙,导致后来一身功夫尽废,到现在也只是个残废。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绍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拔出剑来。
曹操的目光则第一时间锁定了薛不负,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与探究,抢在袁绍之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薛大侠,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些年究竟你去了哪里,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在这里?赤霄盟打听了许久,都不曾打听到你的下落。”
薛不负微微摇头,淡淡道:“乱军之中,变故突生,非一言可尽。”
他不愿在此刻暴露自身失忆的窘境,更不愿捲入接下来的解释。
曹操是何等聪明之人,见他如此,心知必有隱情,当下也不再追问,只是凝重地点了点头。
但袁绍那边当然不肯放过薛不负。
抢上前来剑指他,厉喝道:“之前在中山,有张让那狗宦官相助让你逃过一次,今日绝叫你討不到好处,看剑!”
他一剑刺出,势如雷霆,挟裹著重重排山倒海的力量,显然是一门极为霸道的剑法。
然,薛不负看都没看,只是伸出手指在他剑锋上轻轻一弹,錚的一声!那剑锋便断成了七八截飞溅出去。
袁绍只觉手腕剧痛,一股麻痹之意涌上全身,整个人跟蹌倒退,几乎站立不住,被这股狂涌而来的力量掀翻在地。
身后跟著的护龙卫连忙上前搀扶,眼中都是惊恐之意。
他们都知道袁绍武功之高,实在是江湖一流高手,但此刻竟然对方一根手指都抵挡不住,可见对方武功之强实在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曹操一见这场面,心知不妙,立即上来打圆场。
“莫要动手,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讲,现在可不是谈论私仇恩怨的时候。”
不等袁绍再说话,曹操立即指挥护龙卫收敛帝尸,又找人请来宫中內侍安抚住精神恍惚的何太后,並迅速接管宫殿防务,弹压残余的混乱。
那袁绍固然气的牙痒痒,但是一招之下已经知道他和薛不负的实力之差距。
当下也不敢再放肆,只能眼睁睁看著薛不负默然离去,消失在人海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经歷了一场剧烈的权力洗牌与秩序重整。
曹操、袁绍等人凭藉护龙卫和部分效忠的军队,勉强稳定了宫城局势,但皇帝驾崩,继承人同时殞命的现实,使得中央权力出现了巨大的真空,这个真空將会被更强大的人所占据,那自然是毫无疑问。
而薛不负,在混乱初定之后,便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消失在洛阳城的街巷之中。
他並未远走,只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下,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注视著这座帝国都城的哀慟,静观其变。
几日观察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风向的转变。
那西凉刺史董卓,凭藉其强大的西凉军力,已堂而皇之地进驻洛阳。
而令人惊奇的是,此人初入京城时並未大开杀戒,竟一改边將粗豪形象,对袁隗、杨彪等士族元老执礼甚恭,对何进旧部如曹操、袁绍等人也极力拉拢,甚至以高官厚禄诱使其麾下的护龙卫为己所用。
只不过京城內的士族都嫌他是边军出身,草莽豪强,所以向来对他嗤之以鼻,往往令董卓碰一鼻子灰。
他又开仓放粮,賑济因战乱而流离的百姓,一时间,市井之间竟有不少人称道其“仁义”。
然而,薛不负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日在寢殿內,董卓看向何太后时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目光,以及被自己杀气所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毒与忌惮。
他心知,这等礼贤下士、收买人心的举动,不过是猛虎捕食前的匍匐偽装。
董卓的野心绝非止於做一个权臣,他是在编织一张大网,意图將整个汉室剩余的力量都纳入囊中。
就在薛不负於酒肆中静坐,听著周遭百姓对董卓的称讚与对未来的茫然议论时,一名身著普通布衣、却气质不俗的中年人悄然来到他桌前,低声道:“先生,故人相请,望能移步一敘。”
薛不负抬眼,並未多问,只是微微頷首,隨那人离开。
穿过几条寂静的巷陌,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
推门而入,在烛火摇曳的內室中,他见到了那位“故人”。
正是何太后。
几日不见,她虽已换上了素雅的常服,梳理了髮髻,但容顏间的憔悴与眼底深藏的悲慟却无法掩盖。
往日的雍容华贵被一种沉重的哀伤与焦虑取代。
她屏退了引路之人,室內只剩下她与薛不负。
她看著薛不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与急切:“项先生,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董卓狼子野心,如今假借维稳之名,行收买人心、兼併势力之实。曹操、袁绍等人或被迫或自愿,已渐为其裹挟。皇帝新丧,宗室飘零,哀家————我一介妇人,如今说话已无人肯听。照此下去,这刘姓天下,恐怕真要改姓董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薛不负,带著最后一丝希望与恳求:“先生武功盖世,更难得的是心如明镜,不似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如今国难当头,社稷倾危,我————我恳请先生助我!助这大汉!绝不能让董卓这等边鄙莽夫,篡夺了这四百年的江山!”
何太后言辞恳切,眼中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深深的无奈。
薛不负静默地听著,目光扫过她憔悴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脸庞,並未立刻回应。
他虽对汉室存亡无甚执著,但董卓此人给他的感觉,確如潜藏於暗处的毒蛇,其野心一旦得逞,必是天下苍生之祸。
更何况还有魔教那庞大的阴谋,都让他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太后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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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不负声音平稳。
“某现在子然一身,却不知太后除某之外,尚有何依仗?”
他需要评估,这並非一时义气之爭。
何太后见他並未直接拒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道:“先生不必过谦。哀家虽势孤,却並非全无臂助。司徒王允,忠贞体国,足智多谋,此刻正在宫中暗助哀家,稳定人心。
“王允?”
薛不负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何处听过,但具体记忆依旧模糊。
“正是。”
何太后点头。
“王司徒当年在汉中也是歷经坎坷,曾被奸人所陷,幸得一位义士相助,方才脱困。
后来黄巾乱起,朝廷用人之际,又有京城中一位士族高官为他说话,於是让他戴罪立功。
他因熟悉地方,屡立功勋,得以重回中枢,官至司徒。他对汉室忠心耿耿,对董卓的狼子野心亦是洞若观火。”
薛不负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頷首:“既如此,愿隨太后一见王司徒。”
何太后闻言,精神稍振,立刻安排心腹引路,避开董卓日益严密的耳目,悄然將薛不负带回了已加强守卫、但气氛依旧压抑的皇宫深处。
在一处偏僻的书房內,见到了那位鬚髮已见斑白、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的司徒王充。
王允见到何太后,正要行礼,自光却猛地定格在隨后踏入书房的薛不负身上。
他身形猛地一震,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激动,竟失声叫道:“是你?!薛————薛大侠?!”
薛不负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王允的反应如此激烈,显然自己渊源极深。
何太后见状也是讶异:“王爱卿,你————你认得项先生?”
王允快步上前,激动得鬍鬚微颤,紧紧盯著薛不负:“认得!怎能不认得!当年在汉中,多亏了薛大侠和一眾江湖好汉仗义出手!”
他话语急促,眼中竟隱隱有泪光闪烁。
“只是听闻大侠后来在曲阳下落不明,允日夜忧心,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重逢!大侠,你消失这么多年。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这时,一道清越柔美的声音自书房內侧的屏风后响起:“义父如此激动,莫非是遇到了故人?”
隨著话音,一位身著淡雅衣裙、身姿娜、容貌绝丽的少女款步走出。
她明眸善睞,气质如空谷幽兰,正是王允的义女貂蝉。
同时,当然也正是昔日的天机阁易公子。
她目光落在薛不负身上,先是一愣:“薛大侠?竟是你?”
薛不负当然不记得昔日的天机阁易公子了,但还是冲她微微点头。
貂蝉见他面色如初,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周身气息磅礴,好像功力又有精进不少。只不过多了几分迷惑之色,当下已经猜到了几分,缓缓走上前来。
“看来这些年来,薛大侠定然是有难言之语了。”
“想不到昔日汉中一別,当我们再见的时候,竟然已经是这番光景。”
何太后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脸色也微微吃惊,似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老相识了。
貂蝉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眸子微微一凝,细细打量了他片刻,秀眉轻轻蹙起,隨后却又释怀般的说道:“原来如此。”
“薛大侠气息沉凝如山岳,根基深厚无比,但灵台之处似有阴霾笼罩,气血流转至太阳穴附近时隱有滯涩,是曾被极阴寒、且蕴含惑乱心神之力的內力所伤,损及了神魂根本。”
“看来是上古魔教的邪帝以折损功力为代价亲自下的手,这才让薛大侠这么多年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江湖上销声匿跡,果真是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