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1章 神砂宗
    水中还瀰漫著些许血腥味。
    余庆三人在经歷了短暂的沉默过后,也渐渐缓过神,低声交谈起来。
    “话说余老弟,你这伤势好得也太快了吧?!”
    赵章游近了些,盯著余庆之前被飞梭撕裂的伤口,有些感慨。。
    他之前看到余庆被那飞梭击伤,不过十数个呼吸,便止住了血。
    这也才一炷香的功夫,便开始结痂了。
    而反观他自己,伤势虽然也不算致命,但法力实在紊乱,加之这些一时难以癒合的皮外伤,没有三五日的,根本別想恢復。
    而那鲶鱼精的目光则更为犀利,他上下打量一番,试探性地问道:“余庆老弟,你这般强横的肉身与恢復力……莫非修行的,是水府最近大热的玄蛟变?”
    他顿了顿,又道:“我早就听闻此法不凡,今日一见,实在是厉害啊!看得老哥我都有心转修此法了。”
    玄蛟变的名头,最近在水府基层官吏中確实是如雷贯耳。毕竟,肉身对於他们这些精怪出身的神祇而言也实在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要不是那前两名占据榜首已久,也出过不少依仗其筑基的大修,恐怕玄蛟变的地位还能再提上一提。
    然而,赵章听了却是摇了摇头,反驳道:“曹兄此言差矣。这玄蛟变虽好,但水府中修炼此法的同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听说有谁能像余老弟这般,在养气中期便有如此战力,还能硬抗法宝一击的。依我看,功法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余老弟自身天赋异稟,根基非凡啊!”
    赵章这番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他为人实在,在巡水司中也颇有些德望。
    有一说一,得到这么一位熟人的讚赏,確实开心许多。
    “老哥谬讚了,谬讚了。”余庆谦逊地笑笑,他顺势將话头转向一旁的鲶鱼精道:
    “方才情况紧急,还未请教。不知这位巡检司的老哥高姓大名?”
    那鲶鱼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同样回了一礼:
    “好说!巡检司曹文,见过余庆老弟!”
    一番正式的介绍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愈发融洽投机。从曹文口中,余庆也得知,他乃是春澜河的精怪。
    “春澜河?”余庆闻言,心中瞭然。
    春澜河这个地方,在整个水府的辖区內都算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
    它位於水府治所的东侧,距离府治不过数里之遥。
    与云母溪那种偏僻的上游支流不同,春澜河水域开阔,水流平缓。
    更难得的是,那里地势也相对特殊,一天之中,大部分时候都能接引天光,使得河底终年明亮,几乎没有阴暗的角落。
    以住所的角度来看,便是所谓採光极好,对於他们这些精怪而言,也意味著阳气充沛,更適合大多数精怪的修行与棲息。
    也正因如此,春澜河周边聚集了大量的水族,逐渐形成了一片极为繁华的区域。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服务业特別发达。
    各种护航的鏢局、专门为打灰的施工队、乃至一些不宜明说的风月场所,都应有尽有,算是水府的附中心。
    能从那种地方走入巡检司,足见曹文並非等閒之辈,起码这份心性毅力是没得说的。
    几人又是恭维一番,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眼前的这桩怪事。
    像赵章,毕竟只是负责普通水域的巡河使,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对这等恶性事件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最近上头三令五申,要求加强巡逻,却不知其具体缘由。
    而曹文作为巡检司的內部人员,虽然没被派到最危险的前线,但身处核心部门,接触到的信息自然远非赵章可比。
    如今大家一同经歷了生死,算是过命的交情,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件事,说起来还得从六天前算起。”
    “六天前,我们巡检司就陆续接到报告,说从沉沙集往下,靠著云梦泽那边,有不少水妖无故失踪。”
    “但当时大家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云梦泽那边,大多是些亡命之徒,彼此之间本就有仇怨,私下里斗法火併,死伤几个,也是常有的事。两位妖王一打起来,那边更是炸了锅,连聚眾衝击坊市这样的事情都乾的出来。所以,咱们也只是將此事定性为江湖仇杀。”
    余庆和赵章皆是点了点头,这处理確实没什么毛病。
    “可直到三天前,事情才发生了变化。”曹文的语气沉了下来。
    “有位同僚在巡逻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处被禁制掩盖的偏僻洞窟,里面……里面有血祭的痕跡!虽然现场被处理得很乾净,但那股气息,却是怎么也掩盖不掉的。司里这才確定,在外面作祟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仇杀,而是一伙行事歹毒的邪教份子!”
    邪教!
    听到这两个字,赵章的脸色瞬间变了。
    余庆点点头,心中却是暗自感嘆。
    这江神之位空缺,造成的影响实在是不小,就光从他的见闻来看,从云梦泽到下游彭泽这一段,几乎都成了个三不管地带,不仅散修横行,邪祟滋生,就连如今的妖王混战都时有发生,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三人感慨之际,数道强大的气息自下游方向迅速靠近。
    水波分开,一支精悍的队伍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者,身穿玄黑鎧甲,腰间悬著一枚浅绿色令牌。
    上回余庆还同师兄一同拜访过,正是林府尉。
    在林府尉身后,还跟著一位副官,以及一队气息彪悍的水府內卫。
    “府尉大人!”
    曹文和赵章见到来人,连忙行礼,余庆也赶忙跟著起身。
    却见林府尉的神情比之上回严肃许多。目光扫视一圈,掠过那具被一分为二的黑袍蟾蜍,最终目光落到了余庆三人还摆在湖底的令牌上。
    手一挥,微微一摄,两枚令牌便落入他掌中。
    掂了掂那枚血红色令牌,他眼神並无太大变化。
    最主要的,还是那枚玄清道宗的內门弟子令。
    两个月前,刚好有位玄清道宗的金丹真人来找寻他的弟子……
    他嘆了口气,心中已然明了。
    这下也只能告诉人家,自己这边替他找到了凶手,並且,顺带著,也已经替他报了这份血仇了。
    摇摇头,他倒不再思索此事,扭头看向三人道:
    “这魔君传下来诸多手段。眼前这精怪,修的当是与那泽中邪教一般的养魔饲影之法。以神气饲养心魔,又以精血餵养此身倒影,筑基之后,再驭使倒影心魔相合,十分诡异难缠。”
    “纵使如今还未曾筑基,也可称一句凶残,却不知此獠是何人所杀?”
    曹文和赵章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余庆。
    “回稟大人,是……是属下侥倖得手。”余庆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硬著头皮承认。
    “嗯……”
    林府尉虽然有些惊讶,但也点点头表示满意。
    “依你养气中期,能斩杀此等身负邪门秘术的恶徒,甚至可能还有那未成的影子相助……不错,很不错。”
    林府尉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隨即,他又问:“你与他交手之时,可曾感觉到自身神魂有异?”
    “神魂?”余庆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大人,属下並未感觉到神魂有任何损伤。”
    “那就好。”府尉点了点头,似乎是鬆了口气,“看来这邪修的影子尚未大成,还不具备直接攻击神魂的能力。不过他既然持有此令……你杀他之后,想必也被留下了道印记。不过问题不大。”
    余庆心中一动,那道印记確实让他有些担心。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府尉大人,却不知这印记到底该怎么祛除?我不会被他们盯上了吧?”
    林府尉摇摇头,却道:
    “非也!非也!留下印记的,並非这只被你斩杀的蛤蟆,而是他背后,那位筑基邪修。”
    “任何斩杀影子宿主之人,都会被邪法留下一道追踪印记。不过你运气不错,就在半个时辰前,那名筑基邪修,已经被我水府与城隍阴司联手困在了下游的一处荒滩。此刻,差不多也该被扫清了。所以,短时间內,不会有人循著这道感应来找你的麻烦。”
    他看著余庆,继续说道:
    “再者,,这印记气息並非无法消除。起初是深黑色,肉眼可见,你以神识磨礪,数月后会渐渐变得透明,那个时候便需要神识蜕变一次才能完全清除。不过,等你磨礪至透明后,那也要施术邪修当面才能察觉到你身上的印记。”
    听到这番解释,余庆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但,一个疑惑也隨之浮上心头。
    他刚刚在自己的识海中看到的那道虚影,从一开始……就是近乎完全透明……
    “难道……”
    余庆暗自猜测,那印记中,或许不仅包含了追踪之能,更大的可能是考功录消解了那影响。
    府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那蟾蜍的储物袋,確认其中没有其他与邪教相关的违禁品后,便不再多看。
    但见到曹文和赵章將储物袋重新递到余庆面前,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讚许之色。
    “此战,巡河使余庆,临危受命,智勇兼备,当记首功。”
    “本尉暂代府君,特批巡河使余庆一旬假期,好生休养。另外,这枚恢復伤势的青髓丹,也一併予你了。”
    说罢,他取出一个玉瓶,交到余庆手中。
    “多谢府尉大人!”余庆连忙接过,心中一喜。
    处理完现场事宜,府尉又叮嘱了几句,便带领著队伍,押送著那邪修的尸体,匆匆离去。
    现场只剩下余庆三人。
    “恭喜余庆老弟了!”
    “贺喜老弟!得府尉大人亲口嘉奖,又获丹药赏赐,假期的机会更是难得,真是双喜临门啊!”
    曹文和赵章皆是道贺。
    一番寒暄后,余庆婉拒了两位老哥邀请他去春澜河那繁华之地喝酒的提议,独自一人回了云母溪。
    ……
    进了护山大阵,余庆才鬆了口气。
    打起精神,他將那黑袍蟾蜍的储物袋整个倒了出来。
    伴隨著哗啦啦一阵响动,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散落在石床上。
    要不怎么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呢?
    入眼的第一部分,是几株品相极佳的灵草。
    其中两株,通体莹白,叶片如兰,香气清幽。
    “芝兰香!”余庆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作为静神丹的主材之一,芝兰香在水府市场一直是供不应求。
    这两株便价值五十灵石,这也是余庆唯一认识的灵草,但反观其他几株,或是叶上附有雷纹,或是赤红如火,价值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目光越过灵草,旁边三件法宝,更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其一是枚拳头大小的明月珠。
    修行时,可以额外接引转化月华,平白便能提升好几分修行效率。虽然通用性比凝灵佩差些,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其二则是那灰色布袋与数斤的金石砂。
    在沙砾边上还摆著枚配套的玉简。
    余庆捲起那玉简,神识微微探入,便有道信息传来。
    开篇第一行,便用古篆书著四个大字——神砂宗谱。
    余庆心中一动,仔细阅读起来。
    原来,这神砂宗乃是八十年前,由一位道號为百十道人的散修所创立的人族宗门。
    早年间,这位道人曾有些仙缘,作为隨侍童子,追隨著一位游戏人间的金丹真人,学得了一手祭炼神砂的秘术。
    待到那位金丹真人云游离去后,百十道人自觉艺成,便寻了处灵山,开宗立派。
    玉简的中段则是记载著各类神砂与飞砂袋的祭炼法决。
    再往后,结尾处,就只剩一份神砂宗的歷代宗主名录了。
    从创派祖师百十道人开始,每一代宗主的名讳、生平都记录得清楚。
    余庆的目光,落在了名录的最后。
    最后一个名字,名叫赵守一,其继任宗主之位的时间,是……两年前。
    如今落到这癩蛤蟆手中,可能整个宗门都已然覆灭……
    想到这里,余庆不禁一阵唏嘘。
    除了这些,那件瘌蛤蟆用以偷袭的乌黑飞梭也在袋內。
    此物入手阴寒,材质不明,袋中也没有对应的祭炼法诀,余庆也只能暂时將其收起。
    可惜的是,翻遍了这储物袋,也只找到八枚灵石。
    想来也是,这傢伙又是买金石砂,又是豢养妖兽,开销巨大,估计手头的灵石早就花销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