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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讥讽
    湖风带著水汽迎面扑来,吹得三人衣衫猎猎作响。
    小舟如箭般在无边的湖面上疾行,两岸景色飞速后退,渐渐隱入朦朧雾靄之中。
    鳩摩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他原本没把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放在眼里,但此刻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那看似隨意的一撑一划,小舟竟能保持如此惊人的速度与平稳,显露出对力量精妙的掌控。
    不过他以吐蕃国师之尊,连大理天龙寺六大高僧联手都奈何他不得,自然不会真將一个少年视为威胁。
    “大师远道而来,不知要去何处?”
    姜易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贫僧此行,是为前往参合庄祭拜故友慕容博老先生。”
    鳩摩智眼帘微抬,双掌合十作悲悯状。
    “昔日与慕容先生论武之谊犹在眼前,如今故人已去,实在令人惋惜。”
    他语气恳切,神情哀戚,若不是早知他的为人,几乎要被这副模样骗过。
    “真是巧了。”
    姜易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在下对『南慕容』之名嚮往已久,也正要去参合庄拜访,没想到竟与大师同路。”
    鳩摩智心中生疑。
    这少年一听他名字就知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还与大理世子段誉相熟。
    如今又要拜访慕容氏,言语从容,显然颇有来歷。
    他沉吟片刻,直接问道:“姜施主气度不凡,不知师承何派?”
    姜易轻笑一声,竹篙在水中轻轻一点,盪开圈圈涟漪。
    “在下只是个江湖散人,无门无派。大师是出家人,讲求四大皆空,又何必执著於在下的身份背景?”
    言语平静,却暗含讥讽。
    鳩摩智眼底寒光一闪,面上慈悲笑容不变,但袖中手指微屈,一股凌厉指风已然凝聚。
    他纵横天下,何时被一个少年如此调侃?
    然而就在他即將发作的剎那,目光扫过四周浩渺湖水,远处岸线早已隱没在雾气中。
    他猛然惊醒,自己虽武功绝顶,却不习水性,更不懂操舟。在这茫茫太湖之上,若真杀了这操舟少年,自己困於舟中,岂不麻烦?
    心念电转间,他袖中指力悄然散去,脸上重现温煦笑容:“施主说的是,倒是贫僧著相了。”
    说罢,竟闭目养神起来。
    段誉深知这吐蕃国师每每露出慈和笑容时,实则杀心已动。
    他正焦急如焚时,一阵悠扬婉转的吴歌小调自远处传来:
    这时,一阵悠扬婉转的吴歌小调从远处传来:
    “六月荷花香满湖,红衣绿扇映清波……”
    眾人望去,只见一叶扁舟分花拂柳而来,船上站著一位碧衣少女。
    她正值青春年华,温婉沉静,舟中堆满新采的莲蓬,荷叶带露,清香扑鼻。
    她远远便扬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到我们慕容家的地界来了?”
    “女施主有礼。”
    鳩摩智抢先起身,宝相庄严道。
    “贫僧鳩摩智,乃吐蕃国师,与慕容博老先生是故交。听闻他已故去,特地从吐蕃而来,欲往参合庄祭拜。”
    碧衣少女阿碧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气度不凡,言谈间对慕容家旧事知之甚详,便不疑有他。
    “原来是老爷的故人。我是慕容家的婢女,大师请隨我来。”
    两舟相继穿过芦苇盪,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绿意盎然的岛屿映入眼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白墙黛瓦,比寻常江南园林更多了几分疏朗大气。
    舟泊青石渡口,鳩摩智目光扫过雅致建筑,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此处可是参合庄?”
    “大师误会了。”
    阿碧系缆绳的手微微一顿,声音温婉却带著疏离。
    “此地是公子为我们下人建的『琴韵小筑』。祭拜老爷之事,阿碧不敢擅自做主,须得先问过阿朱姐姐。”
    她忽然注意到渡口旁一艘陌生小船,秀眉微蹙:“这船……不是我们家的。今日有客来,阿朱姐姐怎未提起?”
    眾人刚上岸,前方月洞门內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两道身影猛地停下,警惕回望。
    阿碧见是陌生面孔闯入,心中大惊,正要喝问,却听段誉惊喜叫道:“霍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那两人中,一个矮小老者紧攥铁算盘,正是大理镇南王府的帐房。
    另一个精悍汉子手握软鞭,面色悲愤,是他的师侄过彦之。
    这师叔侄二人原是伏牛派弟子。
    崔百泉多年前被慕容博所伤,惊惧之下逃往大理,隱姓埋名在镇南王府中做了帐房先生。
    此番前来,是因为他的师兄柯百岁——也就是过彦之的师父——疑似被慕容家所害,过彦之千里寻来,求他一同查明真相,为师报仇。
    崔百泉虽对慕容家畏惧至极,但念及同门之情,最终还是强撑著来了。
    崔百泉骤见段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心神恍惚间,终究没有多问,只是拱手见礼。
    过彦之则攥著手中软鞭,警惕地打量著突然出现的眾人。
    阿碧见眾人相识,便不再多问,请眾人入厅奉茶。
    厅堂布置清雅別致,眾人刚落座,便见一位白髮老嫗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內堂走出,自称是慕容家的老僕。
    姜易一见之下,忆起原著剧情,心下顿时瞭然,知道这老嫗是阿朱易容装扮。
    “大师的心意,老身感激不尽。”
    闻听鳩摩智要祭拜慕容博,老嫗面露难色。
    “只是我家公子爷远行未归,家中无人做主,实在不便让外人惊扰老爷安息之地。”
    鳩摩智眉头紧锁,脸上那抹慈悲笑容渐渐掛不住,正欲开口施压,一旁的过彦之却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因师父惨死而积压的悲愤瞬间爆发,厉声喝问:“休要搪塞!我只问你,我师父柯百岁是不是被你们慕容家所害?!”
    这般行事,却点燃了鳩摩智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自从船上被姜易讥讽,便已强抑怒火多时,此刻更觉受到轻视。
    “聒噪!”
    他冷喝一声,眼中厉色一闪,毫无徵兆地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蕴含著吐蕃密宗绝学的刚猛劲力,掌风呼啸,直取过彦之胸膛。
    过彦之虽有所戒备,但实力差距悬殊,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当胸袭来!
    “噗——”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之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软倒在地,眼中儘是骇然与痛苦。
    厅內霎时一片死寂。
    姜易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下暗自摇头。
    过彦之为师报仇之心固然可嘉,但在此地对著一个“老僕”厉声喝问,实在有些无谓与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