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狸一向是尊重个人意愿的,如果辛顺一直这个態度,她也不介意就这样回去,反正这趟没收钱,算林纳海的个人委託。
但林纳海偏偏被缠上了不能走,他硬將辛顺甩开一次,问应白狸有没有办法让辛顺別再缠著他了。
“解决我?林纳海你疯了吧?我是人民!你是警察,你就应该管我!”辛顺再一次冲回来,拉扯著林纳海,非得让他继续给自己帮忙。
“我是警察,但也不是给你这样折磨的,给你说了真相你不信,给你想解决办法你万般阻拦,我看你是真有病!况且,警察只管人间事,你这属於阴界家事,我们怎么管啊?”林纳海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得亏这个时间附近没什么人,不然他们三个在这吵半天,肯定被人围观。
辛顺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管,什么家事不家事的,威胁到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了,你们警察就得管,还得管到底!”
林纳海都快以头抢地了,恨不得自己当场宣布不干了,又觉得因为一个神经病坏了自己的信仰不值得,他只能求助应白狸:“应小姐,要不你给他来一道符吧?我实在受不了了,你下手,我亲自给你写报告,说明你是驱邪的,不是公报私仇。”
见林纳海真的受不了了,应白狸无可无不可地拿出了黄符和小纸人,看到这些东西,辛顺总算乖巧起来,他急忙说:“不不不,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一切、一切都听林队长的安排,但你们得救我啊!”
这非暴力不合作的神经病总算安分下来,林纳海终究还是忍不住给他一白眼,隨后问应白狸:“应小姐,你说吧,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应白狸刚才只是大体看过风水和面相后的猜测,实际上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辛顺口中的恐怖事件,於是说:“我没有看到鬼气,也没从辛顺先生身上看到被鬼魂缠身的现象,既然辛顺先生坚持在家和学校都能看到诡异的现象,不如就先进屋坐一坐吧,我看看是求过姻缘的影响,还是真的有问题。”
辛顺其实很不想进屋,他还是觉得应白狸不靠谱,竟然不能在外面就帮他把事情给解决了,还胡说八道,肯定是学艺不精,奈何林纳海举起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再闹,真的会被打的,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四合院大门走去,掏钥匙的动作也慢吞吞的。
在辛顺磨蹭的时候,林纳海咬牙:“我真的好想打他,要是真没什么事,我非得找人蹲他不可!”
“不至於林队长,要真没事,他自己也能把自己嚇死的,不需要別人动手。”应白狸赶紧劝下来,免得林纳海衝动。
说话间辛顺勉强把门打开,可不敢进门,竟然冲回来了,躲到林纳海身后,说:“这屋里我是不敢进了,二位,你们先请。”
应白狸推著自行车先进去,车子放在耳房边,继续往里走。
这四合院不算大,可能是古时候小富人家的房子,只有一个院子,左边是厨房卫生间,都装修过的,右边改成了三个房间,正房是个客厅,里头分了书房和主臥。
门口有两个耳房,古时候是门房和丫鬟住的,现在被辛顺当做杂物间用。
现下已经入冬,这屋內没点人气,比外面更阴冷,倒是像极了南方的冬天,又下雪又冷又下雨的时候,潮湿到仿佛时时刻刻都泡在水中。
辛顺一进门就不停地搓著胳膊和哈气,睫毛上也被冻起了冰花,但首都的冬天距离最冷的时候还有一个月,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
林纳海常年追犯人,身体很好,出门时只穿了一件短袄,棉裤都没穿,他回头看了一眼打摆子的辛顺,不解:“你干嘛?不至於怕到这个程度吧?我跟应小姐都在呢,你挺直腰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身正气百鬼不侵!”
三人里,应白狸穿得最单薄,其次是林纳海,辛顺穿得非常厚实,还有围巾手套帽子,可他依旧在发抖:“我、我没怕啊,我是冷、冷……你们,不冷吗?”
被冻到了还是被嚇到了,就算症状再相似,些微的区別绝对瞒不过林纳海,他仔细看了一眼辛顺的眼神,皱起眉头:“应小姐,他好像真的不是单纯害怕,是冷,可我觉得还好啊。”
应白狸原本正在看正房的情况,闻言回头看去,略一思索,说:“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罩著了,但不在身边,要不,进屋看看对方会不会出来?”
辛顺脸色一白:“屋、屋里会更冷的,最近我想进屋,得先去厨房烧火盆或者煤炉取暖,你们要不,先陪我去厨房?”
“行吧,我给你生火。”林纳海看他发抖,勉强压下之前的不快,跟著辛顺去厨房帮忙。
应白狸觉得单独看肯定找不到关键的东西,只有跟著辛顺才可能看到影响他的东西,便也一同过去。
厨房东西很少,而且比较脏乱,看得出是个单身男人会有的厨房,角落的煤炭和柴都没摆放好,隨便乱扔,煤炉也很脏。
辛顺甚至想这样继续用,林纳海看不过眼,帮他把煤炉里的灰倒了,再用煤炭重新给他烧,辛顺还说:“林队长你烧的煤炭好像暖和一点,一定是我见鬼的问题!”
林纳海完全不控制自己的白眼了:“不是你见鬼,是你脏,人怎么可以那么久不倒碳灰?你真的不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很乱很脏吗?”
“男人就是这样的啊,没什么关係,以后再结婚就好了。”辛顺毫不在意地说。
有了煤炉,明显辛顺舒服许多,至少不会一直发抖了,他跟林纳海一起找东西架著煤炉放到正房客厅里,这微弱的暖气没办法立马让屋子升温,辛顺坐在椅子上又开始发抖。
林纳海不想再看辛顺,直接问应白狸:“应小姐,这回进了屋,你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应白狸本来想摇头,却发现隨著时间过去,辛顺背后竟然慢慢浮现一个很淡的人影,如辛顺描述的那样,浑身是伤和血,看起来很恐怖,就那样站在辛顺身后,眼神迷离地盯著辛顺。
没等到应白狸的回答,林纳海顺著应白狸的视线看过去,注意到应白狸不是在看辛顺,而是在看辛顺脑袋上方的高度,他当即反应过来,应白狸已经看到关键的东西了,忍住没继续出声。
煤炉烧得越来越旺,他们进门后把门也关上了,客厅慢慢回暖,辛顺一点点放鬆下来,隨著他的放鬆,身后开始出现滴答声,像是冰化了水滴落在地上。
声音不大,可屋內三人都沉默著,显得水滴声特別清晰,辛顺和林纳海都听见了,而且水滴声过后,有暗红色的血从辛顺坐的椅子蔓延出来。
辛顺又开始发抖,这次,他是真的害怕了,明明恐惧到呼吸不畅,可是完全不敢喘气,也不敢回头,他疯狂转动眼睛,示意应白狸救他。
林纳海没想到自己也能看到,他震惊地问应白狸:“应小姐,这怎么回事?我也能看到!”
有林纳海这句话,辛顺感觉自己这些天的憋闷终於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你们也能看到了是不是?我就说我没说谎!我没病!真的闹鬼啊!你不是大师吗?你快想想办法啊!”
应白狸微微皱起眉头,对著辛顺后面的人影问:“你是谁?为什么住在这里?”
“你在跟谁说话?”辛顺嚇得脸色都苍白了,可是完全不敢动。
不过应白狸没理他,继续看著那个人影。
人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受伤严重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是、我是……邓翎,这是我家啊……”
听到这个回答,应白狸也不算意外,进门前她就算出来了,这不知道谁给辛顺求的姻缘,他本身已经不可能再跟任何人结婚,想要保证姻缘存在,那肯定是把旧人给找回来。
辛顺两个老婆,早前死的那个,过去那么久了,说不定都投胎出生了,所以能叫回来的,大概只有枉死的邓翎。
应白狸无视辛顺的各种垃圾话,而是跟林纳海说:“那是邓翎,她被姻缘招回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纳海和辛顺都愣了一下,这印证了应白狸之前的推断,辛顺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邓翎?她早死了!都死三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邓翎听见了辛顺的话,她血肉模糊的脸上依旧能看出復现难过的情绪,可能对她来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可是听见爱人这样说,会很难过。
不指望每个人都跟东北钢铁厂的侯先生、宣如山、佟师傅一样,对死亡的爱人没有任何恐惧,但辛顺的態度,確实很伤人。
林纳海对辛顺那一点怜悯,直接被辛顺这个態度打散了:“你说的什么话?那是你老婆!应小姐都说了,是你命中没有下一个妻子了,却有人给你求了姻缘,你老婆才回来看你的,你知道这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吗?”
要是那些死了爱人的可怜男女能有机会看见爱人回家,不知道多高兴,可他们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见到爱人,现在辛顺有这个机会,竟然还嫌弃!
“又不是你被折磨了半个月、被鬼缠身影响生活,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你知道她害得我多惨吗?人死了就乖乖去死啊!凭什么回来折磨我?”辛顺怒吼出声,听说是邓翎,他的恐惧似乎都被愤怒压下去一部分。
林纳海不赞同:“什么叫折磨啊?她只是回来看你,人死了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很正常,你何必这么害怕?”
辛顺瞪他:“你不怕!你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当然不怕,我们普通人就是会怕!怕死了!你们赶紧想办法让她走啊!”
这完全说不通,林纳海也不想管他了,直接对上应白狸看的方向,说:“邓翎女士?你在吧?你也看见了,这就是个负心汉,不值当,你啊,別想著他了,该投胎投胎,下辈子找个更好的。气死他!”
平时都是劝人,今天劝鬼,林纳海觉得自己业务也是开展得非常宽。
辛顺並不觉得自己是负心汉,但林纳海好歹是让邓翎赶紧走,他可不管在鬼那里有什么名声,他只要驱鬼。
邓翎难过迟疑了一会儿,回道:“他无心留我,我也不是非得留下,新时代的女性不会在男人身上,吊死,但我真不知道我怎么就一直在家里了。”
另外两人听不见,应白狸帮忙复述了邓翎的话后说:“辛顺,话我转达给你了,真不是邓翎想回来,三年了她都没回来,现在回来,肯定是被迫的,而且,她不是鬼。”
“什么?不是?”辛顺惊得直接站起来了,他刚才还被嚇得不敢动,现在听说不是鬼,立刻就敢踩著地上的血水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