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要我这刚踏入铸骨不久的人,先想办法成青梟帮灰袖,再想办法击败其他竞爭者,最后坐上堂主之位?”
“你不愿意?”镇城使问道。
叶霄很想说,这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不应该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可他却把这些话压在心中,只是问道:“镇城司能给什么?”
“给机会。”
镇城使道:“只要你完成这两个任务,你就能成为镇城司的镇城卫。”
听到这话的叶霄,心底已经把镇城使骂了好几遍。
这是不给任何好处,就画了一个大饼。
虽说这大饼確实香。
镇城司就算在上城都超然物外,不管是世家还是各方势力,全都不敢得罪镇城司。
若真能加入镇城司,那就是一步登天。
“第二步的任务也有时限?”叶霄问道。
“半年。”
镇城使道:“也许你会觉得困难,但若这两个任务,无法在时限內完成,你就不配破例加入镇城司。”
“我答应。”
叶霄几乎没有犹豫,心里已盘算过一次。
加入镇城司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
更何况……对方也没真给他选择,如果不同意这臥底任务,今日之事就洗不乾净。
眼看叶霄果断同意,镇城使眼中出现一丝满意。
叶霄又问道:“若我只用一半的时间,就將两个任务都完成,能否获得更多?”
镇城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可以。”
她淡淡补了一句:
“但若做不到的话,你留下的痕跡我会写进卷宗,镇城司的牢里,不缺一个人。”
……
同一时间,哑巷的雾贴著泥墙爬,院里那盏小油灯被风吹得发抖,火苗细得像针。
叶母把门又推紧一寸,手心全是汗。
小雪蜷在炕角,裹著旧棉被,眼睛睁得很大。
她听见外头一群人故意踩著泥水,踩得响,像踩进屋里人的心口。
“咚……咚……咚!”
院门被砸得发闷。
叶母贴到门后,声音发哑:“谁……谁啊?”
老太太尖嗓立刻刺进来:“开门!连我都不认得了?”
叶母还在犹豫。
下一瞬……“砰!”门板被一脚踹上来,门閂震松半掌宽,二叔的笑声油腻地挤进来:
“嫂子,別装死,开门,谈正事。”
门缝被硬生生撬开了一线。
老太太拄著木棍,佛珠掛腕,眼神像鉤子,二叔三叔一左一右,后头跟著两人媳妇,抱著胳膊,脸上都带著笑。
他们进院第一眼不看人,先扫屋,像是来点货的。
三婶鼻子一皱:“这地方也能住?怪不得养出来的东西没规矩。”
叶母挡在门口,声音发紧:“你们想做什么?”
二叔抬手一挥,像宣布:“拿该拿的。”
老太太木棍“咚”地一敲地:“你们一家这些年躲得最乾净,轮到出钱就装死,现在好不容易有钱了,还想继续装聋作哑?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我们这些年从没占过家里一分便宜,逢年过节还送过东西。”
叶母喉头髮涩:“而且我们现在真没钱。”
三叔冷笑,眼神像冰渣:“我们都打听过了,那小子每日工作时间长著呢,北炉的工钱三天一结,你当我们不知道?那小子既然拿命换银子,那就该先用来孝敬长辈。”
叶母胸口一紧:“霄儿每一文都是拼命赚来的,我们家里也要吃要活……”
“活?”
二叔嗤笑,鞋底泥直接踩进门槛里:“想活就得懂规矩,懂了规矩,才配活。我们叶家的规矩,就是娘说的话!”
老太太抬棍一指,高高在上的吐出一个字。
“搜。”
二叔掀开米缸盖,手伸进去搅两下,米沙沙响,三叔踢开旧柜门,翻衣翻被。
三婶眼尖,伸手就摸墙角旧布袋。
小雪缩得更紧,指节攥白。
叶母衝过去:“別动!那是……”
二叔把她一挡,笑得更冷:“你们真是丟叶家的脸,住在这种破地方,还把破布当宝。”
三婶“哎呀”一声,从布袋里摸出几枚零散的铜板,故意在指尖一晃,叮噹作响。
“嫂子,你看,这不是有钱吗?就是不肯拿出来孝敬,真是不识大体。”
叶母脸一下白了,那是买完吃食剩下的钱。
老太太眼睛却亮得发光,木棍指到她鼻尖:“看见没?还敢说没钱?!”
叶母嘴唇发抖:“那真是我们这一家要过日子用的。”
“过日子?”
三叔慢悠悠一句,像刀背刮骨:“冲儿练武,才是叶家过日子的路,真是不识大体。”
老太太佛珠捻得哗啦响,声音一压:
“冲儿是內门学员,內门两个字,你懂不懂?”
叶母怔住,本还想反抗,这瞬间喉咙却像被掐住:“冲儿……成了內门?”
二叔一见她这反应,笑得更得意:“废话!当然只有我们家冲儿有能耐成为內门!哪像你们家那个,练武也只是浪费钱,也不撒泡尿照照!”
叶母指尖发凉。
她不懂武馆规矩,可她懂內门在下城是什么,一句话就能在哑巷压死人。
二叔见她不敢顶了,话锋一转,软里藏刀:
“嫂子,你也別怪我们,冲儿以后是要出头的。你们如果懂事,就把该拿的都拿出来,替冲儿把路铺顺,以后你们也能有机会沾光。”
三叔接得更轻:“钱不多也行,今晚先拿点意思,只是再过几天,等我们再来时,可要把钱都准备好。”
叶母咬牙:“我们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
三婶笑了一声,目光往灶边一落:“那就先拿东西抵。”
她一步过去,掀开灶旁那只小陶罐的盖,里面一层猪油白得晃眼。
三婶眼睛都亮了:“还藏著这个,你们这不是过的不错?”
她伸手就抱走,动作利落得像搬自家东西。
叶母衝上去按住罐沿:“那是……那是我今日刚买,要留给孩子、留给霄儿练武补身的。”
“补身?”
二叔嗤笑:“你儿子也配补?冲儿才该补!”
三叔顺势又把目光扫过樑上,那里掛著一小条腊肉,油光发黑,是这家难得的荤腥。
他淡淡道:“还有那个也拿走。”
三婶一抬手就去扯腊肉。
小雪在炕角看得眼眶发红,嘴唇抖著,却不敢出声。
叶母想要阻拦,手背立刻被三婶狠狠一拍,“啪”一声红了一片。
老太太看到叶母脸色发白,像终於舒坦,木棍一点点敲地:
“三天后,我们会再来,把钱备好。”
“备不够,別怪我们不客气。”
“规矩教到懂为止。”
二叔临走前还回头,笑得像在说家常,却字字扎骨:
“再不够,我们就让邻里都知道,你们这一房不孝长辈、不敬內门。”
“到时候整条巷子谁不踩你们一脚?你们自己想清楚。”
门“砰”地合上。
风从门缝钻进来,油灯火苗歪得厉害,屋里冷得像空了一层皮。
小雪缩在炕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憋著,小声问:“娘,哥呢?哥什么时候回来?”
叶母喉咙发紧,差点脱口而出:告诉你哥。
可这话刚到舌尖,就被她硬生生掐断。
她清楚,叶霄斗不过『已成內门学员的叶冲』。
叶母压著那口气,压得胸口发疼,声音哑得发裂:
“记住了,刚才……没有人来过我们家。”
小雪一下慌了:“那、那怎么办?他们不是还会来吗?真的不跟哥说吗?”
“不许说。”叶母打断她,语气不凶,却硬得发钝:“今晚的事,一个字都別跟你哥说。”
小雪咬住嘴唇,抖著点头。
叶母把棉被压紧一寸,像把小雪的冷,还有今日发生的事,一起按回去。
紧接著,她又把灶台边那块空出来的位置擦乾净,把柜门合上,把米缸盖重新扣紧。
她现在只想叶霄回来时,看不出有人闹过,也看不出她手背那道红。
可她心中也知道,屋里能擦乾净,帐却擦不掉。
三日后对方再上门,她依旧无力抵抗。
但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拖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