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老师，这句发音不太对，你那里再低一点，对就这样……”
    路无柯家里面。
    程让声音清亮，眼神紧紧盯著路无坷手中的谱子，隨便一个细微的转音都不放过。
    “还有这里，別那么生硬。”
    程让继续说著，又指出了一个错误。
    路无坷此刻像听话的小猫一样，乖巧点头，按照程让的建议不断调整唱腔。
    她的指尖搭在钢琴键上，手腕轻轻下压，清透的歌声再次响起，果然要比刚才柔和许多。
    路无柯全然忘了自己是川音高材生的身份，此刻反倒像个听老师指导的学生，专注又认真。
    程让也是十分耐心的为眼前的路老师抠著细节。
    从节奏快慢到气息转换，一点也不含糊，欲要將这首歌的弹唱达到完美状態。
    当然，录歌远远不止演唱这么简单。
    其中的作曲、作词、编曲等，程让也是都一併挑了。
    得亏路无坷家里设备齐全，从调音台到音频线，各种设备，应有尽有。
    2007年的时候，智能设备还不常见，很多特別好的家庭才会出现桌上型电脑。
    而让程让有些惊嘆的是。
    路无坷家不仅摆著一台银色台式机，书房里还放著一台轻便的笔记本电脑。
    他刚才打开电脑瞅了两眼，屏幕上赫然显示著酷贝斯编曲软体，文件夹里还存著满满当当的音效库，从钢琴採样到鼓点素材，应有尽有。
    看到这里的时候。
    程让也不禁在心里感嘆：真是找对人了。
    换作其他人，恐怕赚一年的钱都买不起这些专业设备，更別说凑齐一套录歌工具了。
    想到这。
    程让也是感到有些好奇，他靠在电脑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电脑键盘问道：
    “路老师，你家里做什么的啊？”
    程让著实有些难以理解，在这07年，一个高中音乐老师，家里看起来这么有钱。
    此时的路无坷正低头整理谱子，闻言便隨口说道：“噢，我爸做的小生意，我妈是三甲医院的医生…”
    听到这个回答，程让微微点头，怪不得。
    这种家庭条件，別说2007年，哪怕在未来十多年后，都是相当不错的了。
    这时。
    路无坷突然拍了下脑门，想到了什么：“糟了，录歌肯定要监听机和麦克风啊！”
    “刚才光想著练唱，把这茬忘了。”
    闻言。
    程让也是立马想到了这件事——有专业设备加持，音效肯定会更好。
    原本他在这小县城里根本找不到什么靠谱的设备渠道，正发愁该怎么解决，没想到路无坷先提了出来。
    而没等他开口，路无坷便已经起身往臥室走，说道：“我记得我以前买过的，应该放在杂物箱里了。”
    程让隨即也是跟了上去，想看看她所谓的“杂物”都是些什么。
    走进臥室。
    只见角落的衣柜旁，堆著一个半人高的纸箱，里面塞著不少东西。
    路无坷蹲下身，伸手在里面翻找，嘴里还念叨著：“我记得是黑色的包装……啊，找到了！”
    半分钟后。
    她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黑色耳机盒，又拎出一个银色麦克风，隨手放在床上。
    程让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你把索尼ex700和shure sm58都当杂物啊？”
    要知道，索尼ex700在2007年可是顶级监听耳机，一只就要上千块；
    shure sm58更是专业歌手录歌常用的麦克风，价格同样不便宜。
    这两件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当宝贝一样供著的设备，到路无坷这儿居然成了“杂物”？
    听到这话。
    路无坷却一脸淡定的样子，伸手拂了拂耳机上的浮尘，说道：“不怎么用到的都是杂物啊。以前学音乐的时候我妈给我买的，后来嫌带著麻烦，就一直放箱子里了。”
    听到这里。
    程让忍住惊讶，接著走上前，拿起那支shure sm58，指尖摸过麦克风上的金属网罩，质感扎实得很。
    再打开耳机盒，索尼ex700的黑色耳机线还很新，看起来几乎没怎么用过。
    “这下设备齐了。”
    程让抬头看向路无坷，说道：“咱们现在就开始录吧？爭取今天把demo弄出来。”
    路无坷兴奋的点头回了一句：“没问题，那我们开始吧。”
    下一秒。程让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话风一转，说道：
    “那这就算我们俩之间的合作了，这些设备就当是你的投资吧，到时候再给你掛个调音和监测。”
    “收益我占80％，你占20％。当然，这是在有收益的情况下，没有就算是你投资失败了。”
    此话一出，路无柯有些惊讶的看了看程让。
    她没想到，一个才十八岁的普通高中生，居然懂得这么多这方面的东西？
    不过很快，她便故意戏謔道：“嘖，才给老师20％啊？”
    程让还以为路无柯嫌少，隨即改口道：“那30％吧。”
    见程让一副较真的模样，路无柯倒被逗笑了出来，隨即轻哼道：“放心吧，老师才不要你那三瓜俩枣呢。”
    “只要老师能完整的唱完这首歌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到这话，程让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在他看来。
    路无坷本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少女。
    还未经过生活的柴米油盐，脑子里看样子还带著学生时候的理想主义色彩。
    “愣什么呢……快点!”
    见程让站在那里，路无柯对著他招呼了一下。
    程让连忙上前去帮忙。
    ……
    两人的进度不算快，好在这首歌並不复杂，主打情绪和旋律。
    晚上，一切都准备妥当。
    此时的路无坷带著一个又大又黑的耳机，额前几缕碎发飘逸，落在了麦克风前。
    程让清了清嗓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接著又重新嘱咐了一下：“路老师，注意调动情绪，你的音调都很准，主要还是情绪。”
    路无坷点点头，神情也是认真起来。
    紧接著。
    程让跟著戴上了属於自己的监听耳机，然后冲路无坷比了一个手势。
    三、二、一…开始!
    当前奏响起的那一刻，带著几分沧桑与感慨，似在诉说著过往的故事，將人拉进回忆的漩涡。
    下一秒。
    旋律又变的有力量起来，隨著钢琴的重音落下，如同在叩击著心门。
    路无坷缓缓闭上了眼，嘴唇轻启。
    “电视一直闪，联络方式都还没刪
    你待我的好，我却错手毁掉”
    开局很稳，那声音饱含情绪，带著懊悔与遗憾，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唱到这里的时候，
    路无坷突然记起，程让说要调动情绪。
    下意识的她便张开了眼，看向了近在咫尺却又眼神认真的程让。
    “也曾一起想，有个地方睡觉吃饭
    可怎么去熬，日夜顛倒连头款也凑不到”
    此时的程让忽然感觉到路无坷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很独特的东西。
    只见路无坷嘴角带著一丝苦涩，眼睛里仿佛映著曾经的画面：
    “墙板被我砸烂
    到现在还没修
    一碗热的粥你怕我没够
    都留一半带走”
    路无坷此时对情绪把握得很到位，声音里的情绪层层递进，將那种对过往的追悔演绎得十分到位，而且音色极其有感染力。
    而她也这么凝视著程让的脸，將全部的情感都揉碎了融入歌声中，越来越投入。
    看著眼前这张清秀而又俊朗的脸，
    路无柯的目光紧盯著程让，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些逝去的痕跡。
    等到一曲终结，程让和路无坷仍在互相凝视，仿佛还沉浸在歌里的情绪中。
    时间静止了几秒。
    最终还是程让率先打破沉默，轻笑道：“路老师，唱的真不错啊，很有天后之姿啊！”
    “油嘴滑舌!”
    路无柯撇了撇嘴，说了一句。
    见此情形。
    程让没再戏謔她，而是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接著说道：“这样吧，我先拷在u盘里。”
    数秒过后，大功告成。
    就在程让拔出u盘的时候，路无坷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想看看录好的文件。
    没成想下一秒。
    隨著一声惊呼响起。
    只见路无柯脚下一滑，正好勾住地上没收拾的音频线，接著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倒。
    程让还没反应过来，路无坷便猛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时，房间突然不合时宜的陷入漆黑——停电了！
    “啊……”
    突如其来的黑暗將路无柯嚇得大叫一声，接著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了程让的脖子。
    这一刻。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彼此呼吸交集，体温迅速上升。
    “路老师，你压的我好紧。”
    程让感觉自己被压著，隨即贴近路无柯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
    路无柯顿时感到一阵羞怯。
    她作为女人，岂会听不懂程让这句话指的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说的话居然这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