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欢会进行到了一半,气氛那是相当的热烈。
几杯黄汤下肚,村民们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有人划拳,有人唱曲儿,还有人趁著酒劲吹牛逼。
王大军更是喝得满面红光,飘飘然不知所以。
他脱了那件紧绷的中山装,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排排骨胸。
“来来来!喝!今儿个高兴!”
王大军端著酒杯,跟同桌的几个人拼酒。
“俺跟你们说,俺媳妇这肚子,那就是个聚宝盆!”
“双棒!双棒懂不懂?那就是俩顶樑柱!”
张桂花在一旁也是眉飞色舞,一边给苏婉夹菜,一边跟旁边的老太太们显摆。
“俺早就看出来了,俺媳妇是个有后福的。”
“以前那是没调理好,现在调理好了,这一生就是俩!”
苏婉坐在那,安静地吃著面前的一盘红烧肉。
这是雷得水特意让人端过来的,说是给孕妇补身子。
那肉燉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
苏婉吃得津津有味,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就在这热闹非凡的时候。
突然。
“嘭”的一声。
礼堂的大门被人撞开了。
一股冷风卷著雪花灌了进来,把门口几桌人的酒气都吹散了不少。
大傢伙儿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人影冲了进来。
那人穿著件破棉袄,露著黑乎乎的棉絮,脚上的鞋一只大一只小,脸上全是黑泥,鼻涕拖得老长。
是村里的傻子,王二狗。
王二狗平时没人管,飢一顿饱一顿的。
今儿个全村都来吃席,那香味顺著风飘出去二里地,把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肉……吃肉……”
王二狗两眼放光,盯著桌子上的剩菜,哈喇子流了一地。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衝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前,伸手就去抓盘子里的鸡腿。
“哎!这傻子咋来了!”
“去去去!一边去!脏死了!”
那桌的人嫌弃地挥手赶他,像赶苍蝇一样。
王二狗被推了个趔趄,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眼睛,突然定格在了不远处的王大军那一桌。
那里,坐著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漂亮媳妇”。
还有那个总是给他糖吃的“婶子”。
虽然那天晚上他被打了一顿,脑袋上还留著个疤。
但他那傻脑子里,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糖”,比如“媳妇”。
“嘿嘿……”
王二狗傻笑著,也不抢肉了,跌跌撞撞地朝著王大军这桌跑了过来。
“二狗?你来干啥?”
张桂花一看这傻侄子来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要是让二狗胡说八道,那还了得?
她赶紧站起来,想要把二狗拦住。
“二狗啊,听话,快回家去,婶子回头给你送肉吃!”
张桂花一边说,一边给王大军使眼色,让他赶紧把人弄走。
可王二狗根本不听她的。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苏婉,还有苏婉那个高高隆起的大肚子。
那一瞬间,他那混沌的脑子里,仿佛闪过了一道光。
那是张桂花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进去睡觉觉……就有媳妇……就有糖吃……”
虽然那晚没睡成,但他进门了啊!
而且现在媳妇肚子大了!
那就是他的!
王二狗衝到苏婉面前,伸出那双脏兮兮的黑手,指著苏婉的肚子,兴奋地大喊大叫。
“媳妇!嘿嘿……媳妇!”
这一嗓子,虽然含糊不清,但在嘈杂的礼堂里,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诧异地看过来。
苏婉坐在那,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避开了那只脏手。
她没有惊慌,反而极其冷静地看著这个傻子。
这把火,终於烧起来了。
“二狗!你胡说什么!”
张桂花嚇得魂飞魄散,衝上去一把捂住王二狗的嘴。
“这是你嫂子!什么媳妇!喝了马尿了你?”
“唔唔唔!”
王二狗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一把甩开了张桂花。
张桂花被甩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直叫唤。
王二狗得了自由,更是兴奋了。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苏婉的肚子,那张傻脸上全是自豪。
“我的!媳妇是我的!”
“肚肚里……有宝宝……我的!”
“轰——!!!”
如果说刚才王大军认乾爹是炸雷,那这一句,简直就是原子弹爆炸。
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话……是啥意思?
苏婉肚子里的孩子……是傻子二狗的?
“臥槽!真的假的?”
“这傻子虽然傻,但这事儿……他能编出来?”
“我就说嘛!王大军那身板,咋可能突然就怀上双棒?原来是借了种啊!”
“嘖嘖嘖,这老王家,玩得挺花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那些原本羡慕嫉妒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嘲讽、鄙夷,还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王大军站在那,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绿,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那是被羞辱到极致的顏色。
绿帽子。
一顶硕大无比、绿得发光的帽子,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的脑门上。
虽然这事儿是他默许的,虽然他心里早就认了。
但这事儿能做不能说啊!
这一说出来,他的脸往哪搁?
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你……你个傻子!你放屁!”
王大军恼羞成怒,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子,朝著王二狗就扑了过去。
“老子打死你个胡说八道的傻子!”
“让你瞎说!让你坏老子名声!”
王大军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他要把这个让他丟尽脸面的傻子给开了瓢!
王二狗虽然傻,但也知道怕。
看见王大军凶神恶煞地扑过来,他嚇得抱著头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哇——!打人啦!婶子救命啊!”
眼看著那酒瓶子就要砸在王二狗的脑袋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只穿著皮靴的大脚,从斜刺里飞了出来。
那一脚,快准狠,直接踹在了王大军的肚子上。
“嗷——!”
王大军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箏,直接飞出去两米远。
“哗啦啦——”
他撞翻了后面的一张桌子,盘子碗筷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洒了他一身。
王大军捂著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只大虾米,疼得脸都扭曲了。
全场再次死寂。
大傢伙儿顺著那只脚看过去。
只见雷得水站在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还夹著烟。
他那一身黑皮夹克,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让人胆寒的冷漠。
“大过年的,欺负个傻子算什么本事?”
雷得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王二狗面前,伸手把那个瑟瑟发抖的傻子拉了起来。
还顺手从桌上抓了个大鸡腿,塞进王二狗手里。
“吃吧,算老子请你的。”
王二狗拿著鸡腿,破涕为笑,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好人……大好人……”
雷得水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王大军。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隨时可以碾死的臭虫。
“王会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雷得水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全是嘲讽。
“童言无忌,傻子的话你也当真?”
“再说了,就算他说的是真的……”
雷得水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
“这可是你堂弟,打断骨头连著筋呢。”
“万一……”
雷得水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苏婉的肚子。
“万一这以后真是一家人,你这当下手的,多不合適?”
这话,简直就是把王大军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杀人诛心啊!
周围的村民们,有的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鬨笑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雷老大说得对啊!”
“一家人!真是一家人!”
“王大军,你这绿帽子戴得稳啊!”
那些笑声,像是一把把尖刀,扎得王大军千疮百孔。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指甲死死地抠进泥地里。
完了。
全完了。
他王大军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张桂花坐在地上,看著这一幕,也是面如死灰。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傻子会在这种场合把天给捅破了。
苏婉依旧坐在那,手里捧著那杯热水。
她看著雷得水那高大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这就是她的男人。
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他也能用这种方式,护著她,替她出气。
虽然手段狠了点,嘴巴毒了点。
但真他娘的解气!
这场联欢会,最后在一片混乱和嘲笑声中草草收场。
王大军是被张桂花搀扶著,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家的。
一路上,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像是无数根针,扎在他们的脊梁骨上。
“看,那就是绿毛龟!”
“借种借到傻子头上,真是绝了!”
“这老王家,以后是没脸见人了!”
回到家。
“哐当”一声。
大门被狠狠关上了。
王大军像是疯了一样,抄起门后的顶门槓,对著院子里的水缸就是一顿乱砸。
“啪嚓!啪嚓!”
水缸碎了,水流了一地。
“啊——!!!”
王大军仰天长啸,声音悽厉得像是被阉了的公鸡。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站在墙根底下的苏婉。
“你个贱人!是你!都是你!”
王大军把手里的棍子一指,浑身的戾气爆发出来。
“要不是你这个不下蛋的鸡!老子能受这窝囊气?”
“让老子丟尽了脸!让老子成了全村的笑柄!”
“今天老子非打死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