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修车间王主任老母亲的七十大寿,成了三食堂新业务的第一块试金石。
寿宴当天,江源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马胜利和何小军两人,拎著几个工具箱,低调地出现在王主任家的小院里。
王主任一家人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江源看著太年轻了。
可当江源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厨师服,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一变。
照例先绕著院子里的土灶走了一圈,检查了通风,又用手试了试风向。
仅这一个动作,就让旁边看热闹的几个老邻居暗暗点头。
这是行家。
接著,江源开箱。
没有想像中的大盆大碗,而是一排鋥光瓦亮、长短不一的刀具,整齐地卡在木槽里,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马胜利搬出砧板,何小军则开始和面。
分工明確,行云流水。
王主任按照江源的吩咐,提前备好了猪肉、鸡、鱼和各类蔬菜。
江源只是扫了一眼,便开始下达指令。
“老马,五花肉分三份,一份做虎皮烧白,一份做回锅肉,剩下的肥膘炼油。”
“小军,麵团发好后,一半做寿桃,一半准备拉麵。”
他自己则拿起一条草鱼,手起刀落,瞬间开膛破肚,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一套操作下来,原本嘈杂的小院,安静不少。
所有人都被这专业的场面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乡下请的厨子,这简直是把大饭店的后厨给搬过来!
隨著第一锅猪油被炼出,那股霸道的肉香混杂著葱姜的香气,如同衝锋的號角,瞬间席捲整个院子。
隔壁家的孩子,馋得直流口水,扒著墙头死活不肯走。
虎皮烧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粉蒸肉,米粉咸香,肉质软糯。
压轴的一道水煮肉片,更是引爆了全场。
马胜利按照江源的指点,將滚烫的热油浇在铺满辣椒和花椒的肉片上。
那股麻辣鲜香的爆裂香气,冲天而起!
寿宴开席。
当一道道堪比国宴的菜餚被端上桌时,王主任的老母亲吃的得热泪盈眶,拉著儿子的手不停地说:“体面,太体面了!”
宾客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讚不绝口。
“老王,你这厨子从哪儿请的?这手艺可以啊!”
“就是啊,这烧白,比我去年在省城饭店吃的还地道,关键是价格还没他高,又新鲜!”
王主任满脸红光,得意地一挺胸膛。
“那当然!这可是咱们轧钢厂三食堂的江师傅!我们厂长都点名夸讚的大厨!”
一句话,信息量爆炸!
江师傅!三食堂!
那个因为搞现金窗口被打压,现在只能做大锅菜的年轻人?
原来他有这么恐怖的手艺!
一传十,十传百。
王主任家寿宴的盛况,飞速传遍整个轧钢厂的家属区。
“听说了吗?机修老王家办寿宴,请的江源,那菜做得,跟仙宴似的!”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现场,说那香味,几里外都闻得到,比之前食堂吃的还好吃!”
“可惜了,这么好的手艺,被厂里那个新来的徐副厂长给禁了,不让在食堂卖了!”
“我呸!什么玩意儿!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別人好!”
“就是!咱们工人想自己花钱吃顿好的,碍著他什么事了!”
舆论,在孙铁牛的有意引导和一场完美寿宴的催化下,缓缓倒向江源。
而江源的私人宴席定製业务,也隨之缓缓铺开!
“江师傅,我下周娶媳妇,您可得来给掌勺啊!”
“江师傅,我儿子满月酒,排个队!”
“江师傅……”
三食堂的门口,第一次排起了不为打饭,只为预约江源档期的长队,基本上周末等空閒时间都已经约出去了。
订单,直接排到一个月之后!
林秀云拿著一个专门的小本本,手都写酸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比蜜还甜。
之前堆积如山的白条,带来的现金流危机,在这火爆的预订金面前,得到缓解,最起码不会面临倒闭。
厂长办公室。
李卫国听著秘书陈建军的匯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最后,化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眼神中满是讚许。
“这个江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徐明用红头文件把他堵在屋里,他直接从窗户翻出去,还在別人家的院子里开闢新战场!”
“这小子,是个人才!是条龙!”
李卫国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情极好。
他私下找到江源,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一句。
“小江,只要你是为了咱们厂的生產,为了咱们厂的工人,你就大胆地干!”
“天塌不下来!真要塌了,我这把老骨头,给你顶著!”
有李卫国这颗定心丸,江源的底气更足。
这天深夜,刚帮一个车间干部办完家宴,拖著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路过生產车间时,正看到一群夜班工人下班。
他们一个个面带疲色,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从怀里掏出早已冰凉的馒头或者窝窝头,就著凉水往下咽。
秋末的夜晚,寒风刺骨。
一个年轻工人冻得嘴唇发紫,啃了一口硬邦邦的馒头,差点把牙硌掉。
“妈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他低声咒骂。
旁边一个老师傅嘆气:“忍忍吧,一食堂二食堂晚上都不开门,能有口乾的填肚子就不错了。”
“唉,要是三食堂那个夜宵窗口还在就好了,这时候能喝上一碗热汤,吃口热乎的,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源的脚步,猛地顿住。
夜班工人!
一个被所有人忽视,却无比庞大的群体!
轧钢厂实行三班倒,每天光是上夜班的工人,就有好几百人!
他们的胃,在每一个寒冷的深夜里,都是一片空白的市场!
前世做餐饮的经验告诉他,夜宵,尤其是在这种集体环境中,是一片潜力无穷的蓝海!
徐明的规定,是管食堂白天的统一供应。
可他没说,晚上不准开门!
江源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江源就招了两个村里老实肯干有些底子的年轻人,专门负责夜宵档。
东西都是白天备好的,晚上只需要操作变成成品就行。
当天深夜,十一点半。
当第一批夜班工人拖著沉重步伐,满身疲惫地走出车间时,忽然有人惊奇地发现。
远处,近期一片漆黑的三食堂方向,竟然亮著一盏温暖的灯!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三食堂?他们大半夜的开灯干嘛?”
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三食堂的窗口,竟然又开了!
窗口上方,一块小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写著几个大字。
【三食堂深夜食堂:为所有夜班兄弟,献上一份温暖】
菜品:肉丝汤麵(两毛),酱油炒粉(一毛五),滷鸡蛋(五分)。
一股浓郁的猪油混合著酱油的焦香,从窗口飘出,粗暴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工人们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起来。
“真的是夜宵!”一个工人激动地衝到窗口,掏出两毛钱。
“同志!来碗汤麵!”
“好嘞!”
江源亲自掌勺,从滚沸的锅里捞出一大团劲道的麵条,浇上用大骨熬製的热汤,最后,再满满地铺上一层用酱油爆炒过的肉丝!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那工人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吸溜一大口。
麵条爽滑,汤头鲜美,肉丝咸香!
一股暖流,从喉咙瞬间涌入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太舒服了!
他幸福地眯起眼睛,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这碗热汤给融化了。
“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炒粉!加个蛋!”
工人们蜂拥而至,將小小的窗口围得水泄不通。
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麵,一盘盘锅气十足的炒粉,被送到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工人手里。
在这寒冷的深夜,三食堂那盏小小的灯,仿佛成了一座灯塔。
温暖了所有夜班工人的胃。
也彻底照亮了他们的心。
……
副厂长办公室。
徐明听著心腹的匯报,气得浑身发抖,將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夜宵?!他竟然敢给我搞夜宵?!”
他想发火,想去制止。
可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为了打压江源,就不许辛苦了一晚上的夜班工人吃饭吧?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他被江源用为生產服务,为工人服务这顶天大的帽子,死死地將死在了道德的高地上,动弹不得!
徐明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死死地盯著三食堂的方向,眼神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