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胜利心领神会,对著地上还在哼唧的混混们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混混们眼中,比哭还难看。
“几位兄弟,走吧。”
马胜利將那口巨大的铁炒勺往肩上一扛。
“老大说了,咱们厨子,得讲究。”
“打人嘛,也得找个宽敞地方,不能脏了后厨不是?”
话音落下,他跟何小军一左一右,將没跑掉的两个混混架起就往外拖。
赵小虎和李二牛有样学样,也跟著上去拖人。
后厨里,只剩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江涛。
江源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这种人,不值得他再浪费任何心神。
他转身,將案板上那把兀自颤鸣的砍刀拔起,隨手扔进水槽,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声音,让江涛的身体猛地一颤。
孙铁牛和新娘的父母看著这副景象,都有些不知所措。
江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对著孙铁牛歉意地笑了笑。
“老孙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这叫什么话!”
孙铁牛回过神,有些担心。
“小江,今天这事,要不是你,我这老脸就丟尽了!
只是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堂弟,这么揍会不会回去不好交代?”
江源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这些都是小事,不必担心。”
……
果不其然。
次日天还未亮。
江家小院的寧静,就被一阵悽厉的哭嚎声悍然撕破!
“没天理了啊!杀人了啊!”
“大的打了小的,当哥的要把亲堂弟往死里打啊!”
江国富领著鼻青脸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的江涛,衝进江家大院。
他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一边拍著大腿,一边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乾嚎。
那声音,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江涛则站在一旁,低著头,配合著挤出几滴眼泪,那模样要多悽惨有多悽惨。
“谁啊?大清早的,號丧呢?”
江河第一个从屋里衝出来,看到这叔侄俩的德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两从他记事起就没什么好印象,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即便路过门口也不会看一眼的那种。
自从大哥有出息后几乎是三天两头就上门想捞好处。
王桂芳和江国海也闻声走出。
当王桂芳看到江涛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时,心头一跳。
她倒是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有些担忧的询问。
“哎哟,涛娃子,你这是咋了?这是谁给你打成这样了?”
她下意识就想上前去扶。
江国富立即给江涛使眼色。
“大娘!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江涛会意,哭声更大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著后面走出来的江源。
“是堂哥……是堂哥让人打的我!”
江国富马上借题发挥,指著江源破口大骂。
“江源!你个小畜生!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可是你亲堂弟啊!你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我哥就你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你就这么仗势欺人,欺负自家人吗?!”
他故技重施,企图再次用亲情道德绑架江国海夫妇。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探头进来看热闹,对著院子里指指点点。
王桂芳听著江国富的哭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扯上自家大儿子?
回头看向江源,满脸疑惑。
然而,一只粗糙大手拦住了她。
是江国海。
他脸色铁青,只是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弟弟。
昨晚,他已经从江河口中,一五一十地听说了婚宴上发生的所有事。
“我家江源是小畜生,那意思就是骂我是老畜生的意思?
闹够了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大哥?”
江国海的声音早已没了往日热情。
闻声江国富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有些发愣地看著自己大哥。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得为我们做主啊!你看江涛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江国海没有理他,只是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看著江涛那张掛著彩的脸。
缓缓开口,倒出原由。
“你儿子在外面惹是生非,学人家当混混,技不如人,被人打了,那是他活该!”
江国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哥!你说什么?他可是你亲侄子!”
“我没这样的侄子!”
江国海猛地回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江国富,那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再也无法掩饰!
“你还有脸说!”
“人家孙家办喜事,他跑去干了什么齷齪事?!”
“调戏伴娘,强逼新娘喝酒,还想对新郎官动手!”
“他把我们江家的脸,都给丟尽了!”
“江源身为堂哥,没把他打个半死再扭送进局子里,已经是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上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终於知道大概原因!
“啥?还有这事?”
“我就说嘛,江源那孩子多稳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人!”
“哎呦,这江涛也太不是东西,去人家婚宴上闹事,这打得好!打得活该!”
舆论,瞬间反转。
所有人都对著江国富父子,投去鄙夷和唾弃的目光。
江国富的脸阵红阵白,他没想到江国海这次竟然这么硬气,连半点情面都不留!
感情牌失利,也不再偽装,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彻底撕破脸皮。
“好啊!江国海!你现在是儿子出息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不赔个千八百的医药费,我就天天上你家来闹!我去轧钢厂闹!我看你儿子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他开始耍起了无赖。
然而,回应他的,是江国海更加决绝的態度。
江国海缓缓走到大门口,一把拉开院门,伸手指著门外。
“滚。”一个字,冰冷刺骨。
“从今天起,你別再登我江家的门,再有下次就不是江源他打弟弟,而是我这个当哥的打你。”
江国海看著自己这个无可救药的弟弟,眼中最后一点亲情也消磨殆尽。
“从今以后,我江国海,没你这个兄弟!”
这句话让江国富彻底呆立当场。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一向老实巴交,最好面子的大哥,会当著全村人的面,说出这种断绝关係的话来!
院子里的邻居们,也不只是谁喊上一句好,然后纷纷附和。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江国海做得过分。
像这种赶去搅別人喜事的人,没人会同情。
“滚出去!”
江国海再次怒喝,已经有要拿门角锄头的架势,竟让江国富和江涛父子俩,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看著满院子鄙夷的目光,江国富觉得今天的脸是彻底丟尽。
指著江国海,嘴唇哆嗦著,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江国海,你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