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的规矩,劈头盖脸地浇在江国富和江涛的幻想上。
但江国富是什么人?
只要能让儿子赖进来,別说三条规矩,三十条他都敢先满口答应下来。
他坚信,只要人进了门,凭著他大哥的老好人性格,凭著血浓於水的亲情,那些规矩最后都不过是废纸一张。
於是,第二天,江涛就这么吊儿郎当地出现在摊位上。
江河牢牢记著大哥的嘱咐,压下心头不满,耐著性子给他安排最简单、最没技术含量的活先上手。
“涛哥,你先把这几筐青菜洗了,然后把这些豆乾用签子串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江涛不耐烦地摆摆手,慢悠悠地走到水盆边,挽了挽那碍事的喇叭裤腿。
他哪里是洗菜,简直是在给菜泡澡。
隨手把一棵带著泥根的小青菜在水里晃荡两下,捞起来就往旁边的乾净篮子里扔。
整个过程,眼睛还东张西望,看著街上走过的漂亮姑娘吹口哨,心思完全没在活上。
另一个帮工赵小虎实在看不下去,小声提醒道:“涛哥,那…那菜根上的泥还没洗乾净。”
江涛眼一瞪,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赵小虎一身。
“你他娘的教我做事?烫一下不就什么都乾净了?又吃不死人!”
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老实巴交的赵小虎瞬间涨红了脸,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拿起江涛洗过的菜,重新返工。
洗菜敷衍了事,串签子更是重量级。
江涛搬了个小板凳,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旁,两条腿抖个不停,手里的动作比蜗牛爬还慢。
穿两根签子,就要甩甩手,抱怨一句哎哟,手疼。
再穿两根,又要站起来伸个懒腰,说坐久了腰受不了。
江河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拳头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涛哥,你快一点,晚上高峰期要用的,来不及了!”
“急什么!”江涛把签子一丟,“天塌下来有我哥顶著,这摊子早晚是我的,我心里有数。”
林秀云在旁边收钱,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算盘捏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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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江源提前打过招呼,她现在就能把算盘珠子砸到江涛那张油腻的脸上!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活祖宗!
很快,摊位上的客流开始多了起来。
江涛一看有外人在,立刻来了精神,丟下手里的活,跑到摊前就跟顾客吹牛。
“兄弟,吃我们家串串啊?我跟你说,这摊子我哥的,我哥江源,轧钢厂的大师傅!以后这摊子就是我管!”
一个老顾客点了二十串,付了两块钱。
江涛大手一挥,直接又给人家拿了五串荤的。
“拿著拿著!老主顾了,算我请你的!”
林秀云的脸瞬间就黑了,一把將那几串串串夺回来。
“做什么主?摊子上的规矩是你定的?要不要我把钱箱子也给你,让你请遍全天下?”
她那双杏眼里全是火。
江涛被当眾下了面子,脸上掛不住,嘟囔道:“凶什么凶,不就是几串破菜吗?小气!”
他不敢跟林秀云正面硬刚,似乎也知道这女人不好惹,便將怨气撒在了其他地方。
私下里,他找到赵小虎和另一个帮工李二牛,勾肩搭背,一副为他们好的样子。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傻?一天到晚跟驴似的干,才拿一块钱?”
“我哥挣的钱,都够重新盖新房了!你们就拿这么点?”
“听我的,以后都磨洋工,別那么卖力。跟著我江涛混,等我当了老板,亏不了你们!”
赵小虎和李二牛都是本分人,被他这么一说,只是低著头,尷尬地搓著手,一句话都不敢接。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江河待他们不薄,每天包吃,工钱也给得痛快,他们心里感激还来不及。
这个江涛,就是个搅屎棍!
因为江涛的怠工和捣乱,整个摊位的备菜效率直线下降。
到了晚上七八点的用餐高峰期,问题彻底爆发。
“老板,藕片怎么没了?”
“豆乾也没有了?我最喜欢吃你们的豆乾了!”
“搞什么啊,等半天没上新菜,菜都卖完了?”
好几个排队的老顾客,等了半天却发现想吃的菜品已经售罄,忍不住抱怨起来。
江河急得满头大汗,一边道歉,一边催促后厨快点串。
可江涛依旧不紧不慢,甚至还在为自己的远见而沾沾自喜。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生意太好了,备再多菜也不够卖,早点卖完早点收工,多好。”
他那副风凉话,让江河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一晚,因为备菜不足,摊子提前一个多小时就收了摊,少挣將近二十块钱。
收摊后,江河一言不发,默默地收拾著东西。
赵小虎和李二牛看著他那失落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林秀云走过来,將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本子塞进江河手里,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都记下来了。”
当晚,江河和林秀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骑车去了轧钢厂。
后厨里,江源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在跟孙铁牛討论一道新菜的做法。
看到弟弟和林秀云一脸凝重地走进来,江源便知道,事情到该解决的时候了。
找了个藉口跟孙铁牛打声招呼,將两人带到食堂外一个无人的角落。
“哥!”
江河再也绷不住了,浓浓的委屈根本压抑不住,將江涛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从洗菜敷衍,到串签磨洋工,再到拉拢帮工,私自给客人免单……
江源静静地听著,脸色平静如水,眼神却越来越冷。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还是低估了江涛的下限,低估这个被惯坏的二流子,能有多烂。
林秀云接过话,將那个小本子递给江源,气得声音都在抖。
“江源,你看看!这上面记的,全是他干的好事!他是来帮忙的吗?他就是来拆台的!再让他待下去,这摊子迟早要被他毁了!”
江源翻开本子,上面是林秀云清秀字跡,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江涛的每一笔烂帐。
时间、地点、事件、人证,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江河红著眼圈,说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哥!今天,今天他……”
深吸口气,让哽咽的声音平復下来。
“他今天故意把赵小虎刚洗好的一大盆藕片给打翻了!洒了一地泥水,全废了!”
“还反咬一口,跟所有人说,是小虎哥自己不小心碰倒的!小虎哥一个快二十岁的人,当场就被气哭了!哥,他太欺负人了!”
江源终於明白,对付江涛这种已经烂到骨子里的滚刀肉,任何口头上的规矩和警告,都毫无意义。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
你跟他讲亲情,他跟你谈利益。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就得用事实,把他的脸皮一层层撕下来,让所有的藉口都无所遁形!
拍了拍弟弟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肩膀,缓声安抚。
“別急。”
“明天我休息,都交给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