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陈晨背景多硬,摸清他的落脚点总是没错的。
可他刚转过一个胡同拐角,陈晨的身影就凭空消失了。
梁子愣了一下,还以为是陈晨走得太快,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追,可整条胡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又在附近几条胡同转了一圈,依旧没找到陈晨的踪跡,只能一头雾水地回去復命。
“人丟了?”
高明听完梁子的匯报,眉头皱了起来,隨即又舒展开:“难怪敢一个人来,他身边果然有高人。算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跟他好好交易,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他顿了顿,对两人道:“走,跟我去找虎爷。”
三人不敢耽搁,从拐子胡同另一头绕了出去,直奔城西方向。
这易县县城,东西两区差別不小。
城东多是小商户和居民区,人员杂乱。
城西则住著不少公职人员,县公安局和县政府都在这边,治安比城东好得多,也更安全。
高明三人顺著街面往前走,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迎面走来四个穿淡绿色制服的人,肩上別著红袖章,正是县公安局的警员。
三人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想低著头错身走过去。
四个警员里,打头的那人穿的制服顏色更深些,身材魁梧,方脸宽眉,外面裹著一件军绿色大衣。
是易县公安局副局长,赵磊。
他扫了高明三人一眼,开口喊了声:“高明。”
高明三人身形一僵,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公安同志,您叫俺?俺们可没犯事啊,就是出来溜达溜达……”
“没说你犯事。”
赵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找你打听点事。”
高明三人赶紧低眉顺眼地走到赵磊面前,躬著身子应道:“哎,您问,俺们知道的肯定全说实话。”
“最近鸽子市上,有没有特殊的外地人?”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高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赵磊问的是啥。
那杀人凶犯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普通老百姓或许只知道个大概,他们这种天天在鸽子市混的,消息可比谁都灵通。
不过鸽子市本就是三教九流聚集地,有外地人再正常不过,没外地人才奇怪。
他不敢打马虎眼,也不敢乱指认,硬著头皮说道:“公安同志,鸽子市上每天都有外地人来换东西,这是常事啊……”
“我问的是特殊的外地人。”
“什么叫特殊你不懂?比如蒙面遮脸、形跡鬼祟,或者身手看著格外矫健的。”
“您容俺想想……”
高明皱著眉,脑子里快速过著最近见过的外地人。
他想到了陈晨,可陈晨形跡不鬼祟,也没蒙面,跟告示上画的凶犯长得完全不一样。
倒是上次那个纪老头,全身藏在黑衣服里,看不清长相,身手更是离谱,打他们跟捏小鸡似的,根本不是“矫健”能形容的。
可他不敢提纪老头,不管是不是,万一那老头子报復,下死手...
斟酌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安同志,鸽子市上人多眼杂,俺最近没见到您说的那种人。不过您放心,要是有消息,俺肯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赵磊盯著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躲闪却不像在撒谎,便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行,你们走吧。”
“哎!谢谢公安同志!”
高明三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著,朝著城西的方向快步走去。
高明三人刚转过一个僻静胡同,梁子就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明哥,刚刚咋不跟公安同志提那个老东西?就是上次打咱们的那个,他穿得遮头遮脸的,说不定就是他!”
显然,他也觉得纪老头形跡可疑,想借公安的手出口气。
“提?你知道那老东西在哪?”
“再说了,提了他,咱们的粮食买卖还想不想成了?虎爷交代的事办好了,比啥都强,少找不痛快!”
高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梁子被懟得没话可说,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三人不再耽搁,快步钻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走到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前停下。
这院子看著和周边的民宅没什么不同,只是院墙更高些,院子也比普通人家大出一圈。
高明抬手敲门,节奏拿捏得精准:
“咚咚、咚咚咚——”
两短三长,是他们跟虎爷约定的暗號。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探出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地扫过三人:
“什么事?”
“小胡兄弟,我们找虎爷,有笔大买卖要跟他商量。”高明正色,抱拳说道。
“进来吧。”胡东侧身让开位置。
三人轻车熟路地走进院子,丝毫不敢怠慢。
院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墙角放著几个磨得发亮的石锁,靠东墙立著一口大水缸,缸口上抹著一层桐油,不知道干啥用的。
进了正屋,就见一个中年汉子坐在屋中间的八仙桌旁,正端著粗瓷茶杯喝茶。
汉子一看就是练家子,身上的宽大棉袄根本藏不住那虎背熊腰的身形,端著茶杯的手掌格外厚实。
手指上布满了厚茧,关节处又粗又大,摊开手比普通人的手掌大出一圈。
正是他们口中的虎爷,段虎。
“虎爷。”高明三人齐声喊道,態度恭敬得很,纷纷抱拳行礼。
“嗯。”
段虎抬了抬眼皮,声音浑厚,“什么事?”
“虎爷,有个路子上的人要卖粮食,看架势数量不少,咱收不收?”高明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收,粮食有多少收多少。”
段虎半点不墨跡,直接对身后吩咐道,“小胡,去拿钱。”
小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没多久就拿著一根黄澄澄的物件走了出来,递到段虎手里。
段虎抬手將物件放在桌上,赫然是一根金条。
“这条大黄鱼,够不够?”
“大黄鱼”是民国时期传下来的说法,和“小黄鱼”相对。
一条大黄鱼按当时的计量是10两,换算成现在的重量大概三百多克,半斤有余。
眼下金价大概4块钱一克,这一根金条就值一千多块。
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一千多块钱足够买好几条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