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村里走,几个半大小子还在回味著烤麻雀的香味,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刚才打麻雀的趣事,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兴奋。
走到前些天有人偷冬麦的那片地时,陈晨特意停下脚步望了望。
白天视野好,能清楚看到麦地中间少了一小片,光禿禿的土裸露著。
麦子不只是长穗打粒才能吃,幼苗期的嫩叶片焯水就能吃,口感好还营养足。
眼下冬麦虽过了幼苗期,但饿极了的人哪还顾得上这些。
看这情形,偷麦的人应该没被抓到,估计不是本村的人,一般本村的都不敢祸害自己村的庄稼。
沿著田垄走到村口,迎面遇上了那天晚上摔倒的赵坤。
他脸上还带著摔跤留下的青痕,看到陈晨带著一帮孩子过来,径直走过来,脸上堆著不怀好意的笑:
“小晨啊,这是干啥去了?”
“怎么跟这帮小的玩上了?当孩子王了?”
陈晨跟赵坤本就不对付,上次赵坤故意找茬,想抓他把柄,没成想自己摔了一跤。
此刻听他阴阳怪气,陈晨语气也不善:“嗯,咋了?不然跟你玩?”
“跟我玩?我可不带小屁孩玩。”
赵坤说著,伸手就往陈晨肩膀捏。
以前的陈晨见了他向来毕恭毕敬,轻声语细,根本不敢反抗。
他也没想到,现在不一样了。
陈晨往侧边挪了半步,轻鬆躲开,笑著说:“赵哥,我最近身上都是霉运,你靠近我,会倒霉的。”
赵坤嘿嘿一乐,道:“封建迷信!都被打倒多少年了,小晨你这思想可要不得。”
“这话被队长听了,要教训你的,现在讲的是科学。”
说著就往道德高地上站,指责起陈晨来,脸上满是满足感。
说完,他又伸手往陈晨肩膀上搭。
两人正站在田垄上,田垄宽不过一米多。
陈晨心念一动,赵坤脚下的泥土瞬间鬆动。
赵坤身子一歪,站不稳了,直往麦田里倒:
“哎、哎、哎,臥槽——!”
他手在空中胡乱抓著,想找东西借力,对著陈晨抓,可陈晨根本不伸手,他抓了半天只抓到一把空气。
“嘭——”
一声闷响,赵坤又一头栽进了麦田里。
跟上次一样,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
“哎呀,我说了会倒霉吧,快把赵哥拽上来,石头。”陈晨喊了一声。
“哦哦,好、好。”
石头都看蒙了。
以前陈晨对赵坤向来恭恭敬敬,他们也一样,毕竟赵坤是仓库管理员,多少是个职位,年纪又大很多。
可现在,陈晨不光言语硬气。
刚说让赵哥別靠近,靠近就倒霉,赵坤立马就栽了......
这也太灵了。
石头赶紧跑过去,把赵坤拉了上来。
这次赵坤倒没受伤,摔倒时用手撑住了地面。
他站起身,拍著身上的泥土,一脸迷惑:
“臥槽,什么情况?你认真的?”
按说他是不信这些的,可这两次见陈晨,陈晨性情大变不说,自己一靠近就倒霉。
上次是踢到石头,这次是踩空,冬天的泥土本该结得结实,怎么会一下就鬆了?
而且光天化日之下,陈晨站在那一动没动,也没办法故意使坏。
这年代的人,大多生於旧社会,嘴上说著打倒封建迷信,心里却比谁都爱嘀咕。
各种老时候留存下来的规矩,人们嘴上说著科学,但谁也不敢违反。
赵坤越想越觉得邪门。
“哎,真的,我最近就是总倒霉,赵哥你还是小心点好。”
陈晨说完,反过来拍拍赵坤的肩膀,从田垄上走了过去。
赵坤还站在原地嘀咕:“真邪门,难道真有这么灵?”
回到村里,一帮半大小子一鬨而散,到处跑著玩去了。
这年代农村都是吃两顿饭,他们刚吃了烤麻雀,也不饿,自然不想回家待著。
“石头,你爸在家吗?”陈晨问道。
“应该在吧,最近没什么活。”石头摸了摸头回答。
“走,去你家一趟,找你爸做点活。你家还有木材吧?”
“有是有,不过不多。晨哥你要做啥?要是弹弓子,我家还有现成的,我给你拿一把就行。”石头说道。
“弹弓子不急,做点別的。走,到你家再说。”
陈晨跟著石头往他家走。
石头家和自己家距离不远,快到门口,陈晨道:“等我回家拿点东西。”
石头一头雾水:“哦哦,那我先进去,反正你也认识。”
其实陈晨是想从空间里取点东西,只是不能当著石头的面。
片刻后,陈晨拎著一个麻袋走进了石头家的院子。
石头的爹叫商怀民,名字颇具浪漫主义气息。
听说石头家的老太爷当年挺有文化,才起了这么个名字。
可到了商怀民这一代,家道彻底没落了,连儿子都叫商石头,这么朴实的名字。
商怀民正在院子里锯一块大木头,下面垫著个袋子,掉下来的锯末能收起来烧火。
看到陈晨进来,他停下了手里的活。
“怀民叔,忙著呢?”陈晨打招呼。
“哎,小晨,你咋来了?石头刚说你要过来。”商怀民放下锯子应道。
这时石头从屋里端出两碗温水,递给他俩。
商怀民和陈晨各喝了一碗,陈晨刚才吃了半天烤麻雀,正渴得厉害。
“叔,我想找您做点东西。”陈晨开门见山。
“哦哦,做东西啊,好说。你要做啥?”商怀民鬆了口气,只要不是借粮就好。
他有木匠手艺,家里就两个孩子,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架不住村里亲戚邻居多,三天两头有人来借粮借钱。
按今年的收成,他是万万不敢借的。
陈晨把自己想要做的东西说了出来。
商怀民一听,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陈晨只是要做个弹弓、板凳之类的小物件,就算不收钱、不收料也无所谓,可陈晨的要求可不简单。
他要打一张床......
这年代的木匠活,要么是主家出料,再给点务工费,要么是木匠全包,费用就更高些。
陈晨当然不可能让人家白干活:“叔,木材我没有,不过我要求不高,就做一张宽一米二、长两米的木床就行,用废料也行。您看多少钱,用粮食抵也行。”
商怀民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陈晨一说用粮食换,他顿时有些按捺不住了。
现在这个日子,谁家粮食也不多。
而且今年大旱,明年还说不准,多储备点肯定没错啊。
“额,小晨你真有粮食?”商怀民有些不相信。
“叔,这样吧,我要一张床,两个板凳、一个小柜子,再要一个大弹弓,做结实一点,先拿这几条鱼当定金,过几天做好了,我再给你五十斤粮食,您看行吗?”
陈晨估计商怀民也不好意思说要多少,索性直接开价。
袋子里有四条鱼,都是三斤以上的鲤鱼,还活著呢,已经值不少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