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李瀚文家。
气氛完全不一样。
屋里很乱,地上堆著几个包袱,有的用床单包著,有的用麻袋装著,柜门都开著,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桌子和凳子东倒西歪,像被洗劫过一样。
李瀚文正蹲在地上,把一个铁盒子塞进麻袋里,铁盒子很沉,里面是他这些年攒的钱,有零有整,大概五百多块,他把盒子塞好,又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去。
他老婆孙芹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手里拿著个布包,里面包著几件首饰,都是这些年从村里弄来的。
她手一直在抖,布包都快拿不住了。
“快点!”李瀚文回头吼了一声,“磨蹭什么呢!”
孙芹嚇了一跳,赶紧把布包塞进另一个包袱里。
“瀚文,”她声音发颤,“咱们,咱们真要走啊?”
“不走等死啊!”李瀚文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小舅子两天没消息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肯定是出事了!
再不走,等人家找上门来,想走都走不了!”
“可是。”孙芹眼泪掉下来了,“咱们去哪儿啊?家里怎么办?地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先出去躲躲,等风头过了再说,钱我都带著,够咱们花一阵子。”
他说著,又去翻柜子。
从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这是他的存摺,还有一些借条,他看了看,把借条扔了,存摺揣进怀里。
正忙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著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李瀚文!开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
李瀚文和孙芹都愣住了。
“谁?”孙芹小声问。
李瀚文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缝往外看。
院门外站著个女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穿著一件花衬衫,头髮烫成卷,像鸡窝一样。
她正用力砸门,一边砸一边喊。
是周桃。
他小舅子张东超的老婆。
李瀚文心里一沉。
他知道周桃的脾气,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仗著丈夫在教育局工作,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现在找上门来,肯定没好事。
“开门啊!李瀚文!我知道你在家!”周桃还在喊。
李瀚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周桃就冲了进来。她眼睛红肿,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
一进来,她就指著李瀚文的鼻子骂:
“李瀚文!你个王八蛋!你害死我们家东超了!”
李瀚文往后退了一步:“弟妹,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周桃声音更尖了:“东超被县里扣了!两天了!我去打听,人家说他在接受审查!是不是你乾的?是不是你把他供出来了?”
“我没有!”李瀚文赶紧说,“弟妹,我也是刚知道东超出事了,我这两天一直联繫不上他,正著急呢。”
“放屁!”周桃根本不信,“要不是你,谁能知道东超的事?你在村里乾的那些齷齪事,东超帮你擦了多少次屁股?现在好了,东超被你拖下水了,你满意了?”
她说著,眼泪又掉下来了:“东超要是出事了,我跟你没完!我们全家都跟你没完!”
李瀚文头疼。
他知道周桃不讲理,但没想到这么不讲理。
他想解释,但周桃根本不听。
孙芹走过来,小声安抚:“弟妹,你先別急,咱们...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周桃瞪著她,“东超都被扣了,还能想什么办法?肯定是有人举报了!李瀚文,你说,是不是你之前得罪的那个什么谢律?是不是他举报的?”
李瀚文心里一动。
谢律?那孩子去了武汉,上武大去了。
难道真是他?
李瀚文仔细想一想,当初谢律也不知动了什么关係,能找到比他小舅子还要上头的关係,害的他小舅子被一通责罚,虽然没有现在这么严重都被扣在了县里,但也不好受,差点就要背处分了。
现在要还是谢律举报的话,倒是有可能说得通。
只是他现在也不敢確定。
面对周桃的质问,他只得赶忙摇摇头否认:“我不知道。”
周桃冷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我告诉你李瀚文,东超要是真出事了,你也別想好过!
你乾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够你喝一壶的?
挪用公款,欺负村民,还扣人家录取通知书,这要是查出来,够你坐牢的了!”
李瀚文脸色变了。
他声音沉了下来:“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桃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恨意,“我的意思是,东超要是出事了,我就把你的事全捅出去!要死一起死!”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恶狠狠地说:“李瀚文,你最好祈祷东超没事,不然你就等著吧!”
她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瀚文站在那儿,脸色铁青,孙芹站在他旁边,手还在抖。
“瀚文,现在...现在可咋办?”
李瀚文没说话,他看著院门外黑漆漆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桃的话,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要死一起死。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夜风吹进来,凉颼颼的。
李瀚文让老婆赶紧再去收拾收拾,等收拾完以后,去把两个孩子从爸妈家接回来,然后带著他俩一起先出去避一避风头。
过段时间要是小舅子没出什么大事的话,他们再回来也来得及。
要是真出事了的话...
李瀚文没敢往下想,只能在心里不停的祈祷著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那小舅子一出事,他这些年在双水村干的事情,十有八九都要被抖落出来。
李瀚文很清楚自己那小舅子的为人,就算自己那小舅子不抖落自己的脏事,他老婆周桃也肯定会说的。
不跑留下来,自己迟早被抓进去。
想到这里,李瀚文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的其他念头统统甩掉。
不行不行,得赶紧跑。
村里是一刻也不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