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迪奇沉默了一会儿后，抬头看向萨斯利尔，曾经可以说是萨斯利尔一手带大的红天使，以幼崽的姿態仰视著眼前的人，在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幼年。
    祂被眼前之人抚养长大，视太阳神为主，为父，自愿成为跟隨对方的天使，跟隨对方的脚步征战。
    祂们一起走过了黑暗的第二纪元，经歷了无数场战爭，击败了那曾经统治著世界的古神们，最终建立了如今这个属於人类的新秩序。
    曾经，梅迪奇觉得这样的生活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大家永远追隨太阳神为祂而战，直到祂为其战死。
    也正是抱著这样的想法，梅迪奇才更加无法接受他所看到的未来。
    ——无论是太阳神的陨落还是……
    太阳神的背叛。
    “……我们经歷了一场时空之旅。”梅迪奇最终开口，祂注视著萨斯利尔，也注视著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我们抵达了未来，在那个未来，发生了很多事。”
    梅迪奇没作什么隱瞒，一五一十的讲诉了祂从未来了解到的未来，包括救赎蔷薇的建立，太阳神的陨落，三神的背叛，真实造物主的诞生，大灾变时代，真实造物主与所罗门的合作等等。
    虽然在细节上因为不是亲歷者有所缺少，但作为一个顶级的阴谋家，梅迪奇本身的敏锐却又让祂在敘述时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几乎完整地將未来描绘了出来。
    萨斯利尔安静的听著，哪怕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暗天使，在面对梅迪奇敘述的未来时显然也难免感到惊讶，只是祂的面上依旧绷得住。
    直到梅迪奇讲诉完黑皇帝所罗门的陨落，敘述起血皇帝图鐸的诞生。
    “……主的神性决定杀死我，祂与阿蒙联合，帮助亚利斯塔·图鐸杀了我，令血皇帝沐浴著我血诞生，开启了四皇的时代。”梅迪奇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
    “这也是我跟罗森抵达的时代，我们对未来的了解到此为止。”
    祂在这一刻低垂下眼眸，没有去看萨斯利尔的表情，却感受到了对方的沉默。
    在这一刻，房间里安静的嚇人，哪怕是眾人的呼吸声，都比之前轻了很多。
    可能过了十几秒，也可能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梅迪奇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人在祂面前蹲下。
    那人抱住了祂。
    “我很抱歉，梅迪奇。”
    萨斯利尔的声音在这一刻失去了往日的稳重，带上了一丝颤抖，又带著些无措。
    这一刻的萨斯利尔不像是那位能够將世事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天国副君，而像一位孩子受到了伤害却无能为力的父亲。
    梅迪奇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我没有保护好你。”
    萨斯利尔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祂不是对自己的未来没有预案，实际上无论是太阳神还是萨斯利尔都做好了迎来糟糕命运的准备，所以面对梅迪奇描述的太阳神的陨落，真实造物主的诞生等等未来，但是萨斯利尔虽然有些嘆息，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的感觉。
    祂早知上帝有多么的可怕，所以对於自己的结局也坦然接受，只希望未来的自己可以在外神手中保护好这个世界。
    但萨斯利尔没想到亚当会选择杀死梅迪奇。
    暗天使当然能够猜到，未来的亚当会这么做多半有著自己的理由，可哪怕有再多的理由，萨斯利尔都很难接受亚当在梅迪奇未曾背叛的情况下，主动选择杀死祂。
    这是祂亲手养大的孩子，暗天使可以接受梅迪奇死亡的命运，但那可以是荣耀的战死，自愿的牺牲，却绝不可以是被拋弃，被牺牲。
    或许太阳神可以接受这样的未来，但萨斯利尔难以接受，祂本就是被太阳神拋却的，柔软的，脆弱的，充满著感性的一面，是那位神明的弱点，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
    ——太阳神这样的存在，祂的负面自然不可能是常人那样想要毁灭或者伤害他人的情绪，而是代表了祂的一切动摇，一切软弱，一切属於人类的脆弱感情。
    所以太阳神面对罗森时哪怕感情上被扭曲，表现的也依旧冷硬，萨斯利尔却会下意识的將罗森当做真正的孩子照顾。
    所以萨斯利尔难以接受梅迪奇被牺牲的未来。
    “……那不是你的错。”梅迪奇的声音乾涩，原本心底五味杂陈的祂在这一刻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拍了拍萨斯利尔的背，道：“你只是被另一位主阻止了。”
    梅迪奇分得清，未来杀死他的是亚当，而不是萨斯利尔，虽然祂们都是主，却是主的不同面。
    当然，原本的梅迪奇其实心底多少还有些彆扭，毕竟祂又確实將祂们视为同一人。
    但现在看著萨斯利尔这样的表现，明白对方绝对不愿意牺牲祂的红天使却也释然了。
    他依旧无法轻易原谅主的神性，但不会去迁怒萨斯利尔。
    想到这，梅迪奇不由瞥了一眼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亚当，年幼的神之长子与后世完全不同，表情充满了惊讶与无措。
    不是祂。
    只是一眼，梅迪奇就確认了，他在后世遇到的亚当，与眼前的亚当並不相同，就像真实造物主与亚当的区別那样，祂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这让梅迪奇撇了撇嘴，就收回了目光。
    祂还不会没品到真的为了没发生的事去揍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
    只是也別想以后梅迪奇对亚当有什么好脸色，红天使没那么大方，不揍人是祂最后的宽容。
    萨斯利尔没有去反驳梅迪奇的话，祂只是鬆开了梅迪奇，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髮，隨后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认真：
    “……我会尽我的全力避免这件事的发生，哪怕它真的是主的意志，我也会尽力去扭转它。”
    梅迪奇愣了一下，祂终於抬眼看向眼前的暗天使，在几秒钟之后偏过头，道：“我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有了防备的红天使，哪怕是亚当想要算计，可也没那么容易。
    萨斯利尔似乎嘆息了一声，祂拍拍梅迪奇的肩膀，接著看向旁边静静的注视著祂们的罗森，轻声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