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甚,顺著窗缝渗进来,舔舐著煤油灯微弱的火苗。
维克多锁好门,坐在书桌前,《深海潮汐冥想法》平放在黄木桌上。
黑色封皮在灯下泛著幽幽的蓝,呼吸般一闪一闪。
维克多没有急著翻开。
他先去洗了把脸,用冷水刺激神经。
再从床底拉出一个木箱,取出一把乾枯的【寧神草】,揉碎了扔进铜盆里点燃。
淡青色烟雾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清新的草药味。
做完准备,维克多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如水银般流淌而出,缓缓覆盖在书页上。
翻开第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巨大的深蓝旋涡。
“精神烙印...”维克多眉毛轻挑。
这是正式巫师的常用手段,將法术真理烙印在印记中——
这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精神力读的。
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发疯,就算是学徒,如果没有足够的底蕴,精神也会被这个图案吞噬,变成白痴。
维克多强忍脑中刺痛,將注意力集中在旋涡上。
“这个迴环结构...是古恩语中的『下潜』变种。”
“而这周围散落的三个符文锚点……”他开始回忆《基础符文详解》。
“代表锤炼、重压和静默。”
“所以这就是深海潮汐的真正意义...”维克多缓缓点头。
“在静默中下潜,用重压来锤炼活跃的精神力。”
维克多喃喃自语,他在破解一个谜题。
这不仅需要知识,更需要极高的灵性直觉。
……
铜盆里的寧神草灰积了一堆又一堆。
三小时后。
维克多终於在旋涡结构中,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精神力运转路线。
他深吸几口寧神草烟雾,舒缓刺痛的脑海。
维克多盘膝坐在床上,摆出冥想姿势。
他闭上眼,將精神力点点探入旋涡烙印中。
轰——!
没有任何声音,但维克多意识海深处却响起一声巨大轰鸣——
像是亿万吨海水撞击海沟。
周围的景象变了。
狭窄阁楼消失了,陈旧书桌消失了,窗外的风雪也听不见了。
维克多感觉自己正在下沉。
不断地下沉。
没有光点,没有流动的元素。
只有无边黑暗。
这黑暗不是顏色,是实质,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著他渺小的意识。在这里,没有上下,没有时间,只有亘古不变的寒冷和重压。
“这就是所谓的……以太?”
维克多意识在黑暗中战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在无垠虚空中漂浮。
那种孤独和窒息感几乎要攥住他的心臟。
“在静默中下潜...”
维克多一口咬在舌尖,剧烈疼痛让他从虚无感中回过神来。
“凝神,冥想。”
他大口大口喘息,试图让自己平復下来。
精神力开始运转,流过旋涡结构中早已梳理好的路线。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实际做起来和梳理结构完全不同。
窒息、压力、黑暗、寒冷將维克多紧紧包裹,精神力也不断波动,需要他高度专注以控制路线。
维克多皱眉,强忍不適。
他没有放弃,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精神力。
寧神草淡青色烟雾受到吸引,开始围绕少年游动。
青烟疯狂涌入维克多鼻腔,给黑暗中的他带来舒缓与清明。
……
咔嗒。
维克多也数不清自己到底运转了几次...但是,一声脆响就突兀响起了。
仿佛一把生锈的锁被打开。
躁动的精神力逐渐安静下来,它们不再像脱韁野马,而是在维克多引导下,顺著螺旋结构乖巧运转。
终於,又是无数轮运转。
维克多意识海中的精神之火,变了顏色。
从原本的乳白,一点点染上墨蓝。
它静静燃烧跳动。
每一次火苗升腾与回落,都带著一种奇特韵律,就像是深海之下,永不停歇的潮汐呼吸。
【深海潮汐冥想法:lv.0:1/100】
【检测到同源上位技能《深海潮汐冥想法》,是否进行经验灌注?】
【註:当前《基础冥想》为lv.6(熟练),等级转化率17%。】
还好有转换机制...维克多长舒口气。
“转化。”
他没有丝毫犹豫。
轰!
意识海中捲起了风暴。
积累了数月的庞大基础经验值,在这一刻瞬间崩解。
直到窗外泛起了白。
【深海潮汐冥想法:lv.1:0/500】
【特性:潮汐共鸣(冥想法与魔力潮汐共鸣,在特定时辰冥想效率大幅提升)】
维克多缓缓睁开眼。
他眼中满是疲惫,却挡不住眼底那丝兴奋。
如果有一环巫师在此,就会看到维克多的瞳孔深处——
那两簇幽幽的深蓝。
“终於初步成功了...”他兴奋握拳。
可疼痛来得后知后觉,维克多正欲起身,脑中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抱住头,在床上疯狂扭动。
良久,维克多双眼无神,在床上瘫成个大字。
“我再也不一口吃成个胖子了...”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咕嘰咕嘰...”
维克多揉了揉肚子,飢饿感不断涌上来。
他强撑著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楼下食物香气已经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维克多推门下楼。
“哎呀,克莱蒙先生!”
正在摆弄餐具的玛莎太太嚇了一跳,“您醒啦?昨晚没听到动静,我还以为您又睡在学院了呢。”
“抱歉,睡得有点沉。”
维克多歉意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有什么吃的吗?我很饿。”
飢饿感从未如此强烈过,他觉得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牛。
“有!刚烤好的白麵包,还有热牛奶!”
“昨晚的烩牛肉燉萝卜,我给您专门留了一盘。”玛莎太太挤眼。
“多谢您,玛莎太太。”维克多微笑。
“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自己会饿成什么样。”
玛莎太太端上早餐。
白餐布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食物,几人入座。
玛姬正坐在维克多对面,手里捧著幅织了一半的红手套。
她今天扎著两个羊角辫,看起来格外精神。
“维克多哥哥早安!”
小姑娘甜甜地叫了一声,但隨即,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歪著头盯著维克多的脸。
“早安,玛姬。”
“怎么了,小玛姬?”维克多吞下一大块烩牛肉,擦了擦嘴。
“我脸没有洗乾净吗。”
“哥哥……”
玛姬伸出小手轻指自己的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
“你的眼睛里,怎么有蓝色的火在烧呀?”
维克多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单片眼镜。
自己已经尽力收敛了精神波动,连玛莎太太都没察觉异常,但这个从未接触过神秘学的小女孩……
竟然能看到自己眼底那一抹深蓝?
“蓝色的火?”玛莎太太疑惑地凑近看了看,“没有啊,玛姬你是不是看错了?克莱蒙先生的眼睛是褐色的呀。”
“真的有嘛……”玛姬委屈地嘟起嘴,“就像是妈妈煮汤时的那个火苗,一跳一跳的,还是深蓝色的,可漂亮了。”
维克多心中微动。
不仅是玛莎太太没发现,就连自己都没想到——
玛姬...这个生活在中城区的小女孩,或许有著不错的巫师天赋。
“可能是昨天太累,眼睛充血了吧。”
维克多精神力覆盖双眼,遮蔽了那抹不经意间流露的蓝光。
他温和地圆场,顺手轻揉玛姬的脑袋,“快吃吧,不然牛奶凉了。”
“咦?现在没有了。”
玛姬眨眨眼,很快就把这事拋在脑后,专心对付起盘子里的煎蛋。
维克多也轻笑,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餐后,维克多窝在软沙发里。
他看著这一大一小,心中却多了一份考量。
如果玛姬真的有天赋,那未来……或许不能让她只当个纺织女工。
等下次巫师资质认定吧...自己要徵求下玛莎太太的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