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很惊讶,但身处交锋正中的兰顿公爵更加惊讶。
看到自己的全力一击被如此轻易地瓦解,兰顿公爵瞳孔骤然收缩,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內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是战爭巨兽“厄喀德那”!自己十几年前就是通过这个召唤术通过的公爵的继承决斗,成为了公爵。当时自己召唤出的“厄喀德那”远没有现在的威力大,却直接击败了九级的標准武士,可以说自己这次的召唤物要远比一个普通的九级武士要强大,却被对方……仅仅一道信手挥出的剑气所化解。
更让她心悸的是——精灵王子半天前还奄奄一息,连呼吸都需要魔法维繫,就算劳伦斯大主教以性命为代价强行压制了诅咒,他那张脸上此刻仍然没有半点血色。然而,就是在这样一种看似油尽灯枯的状態下,他所展现的力量依旧深不可测。
她那凝重如山的神色,似乎极大地取悦了精灵王子。他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轻声问道:“怎么样,你还要杀我么?”
这句近乎嘲弄的问话,如同一颗火星溅入油海,瞬间点燃了兰顿公爵积压的所有怒火。“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若不是看在亚歷山大的情分上,我就该看著你在普利普南港被其他精灵杀死!”
地上的哈里听到后心头一震——亚歷山大?那是前任兰顿公爵,也是现在的兰顿公爵死去的丈夫,难道他与眼前这残忍的精灵有过什么交集?哈里通过自己还算充足的地理知识搜索到,普利普南是一个南方行省的內港口,也就是说公爵在那里救下了精灵王子。可是,这位精灵王子在被其他的精灵追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王子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眼底却毫无暖意:“我可从来没有求你救我。至於那位愚不可及的主教……他的行为更是可笑至极。”
“劳伦斯大主教是为救你而牺牲!”公爵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慨而颤抖,“你怎么敢……”
“他之所以选择去死,”精灵王子阴鬱地打断她,声线陡然变得冰冷而危险,“是因为我如果死了,你们將要面对的灾厄,远比今日这片港口的废墟……要恐怖千万倍。”
“够了!”兰顿公爵厉声喝道,周身能量再次奔涌,“我不管今后会怎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给船上的人陪葬!”
兰顿公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抬手,攥住了脖子上的项炼上的那柄古朴的黑色微型小剑。隨著她用力一扯,链条应声断裂,旋即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空中。
那柄黑色小剑悬浮在她掌心,下一刻——
嗡!
伴隨著一声清越的震鸣,黑色剑身在瞬息之间褪去沉黯,就像阳光刺破黑暗一般,绽放出夺目的金色光华!小剑不停变大,瞬息间化为一柄形態古朴的金色长剑。
兰顿公爵穿著那条浅金色的曳地裙,右手握著这把武士才会使用的长剑,这画面实在是太不匹配了。
那金色长剑上蕴含了恐怖的能量,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当金色光芒释放的瞬间,儘管相隔这么远,可是哈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要被烤化了一样,甚至他早已激活的魔法杖的魔法阵都在嗡嗡作响,好像隨时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此前感应到的血腥气、焦糊味,甚至是瀰漫在空中的绝望情绪,都被那柄长剑的气势横扫一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这片天地粗暴地“擦拭”了一遍。
天空中原本低垂的、混杂著血沫与尘埃的污浊雾气,在这金光的照耀下,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飞速消融、褪散!不过眨眼的功夫,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中,但是那柄长剑的金色光芒却远胜过太阳,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金色。
仅仅是凝视著它,哈里就觉得双目刺痛,仿佛灵魂正遭受精神魔法的衝击。那是弱者面对绝对力量时本能的畏惧。他不得不持续输送魔力,才能勉强承受这威压。
哈里环顾四周,除了那些晕倒的,其他人都在向外逃离。凯萨琳小姐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目光涣散,显然是嚇得不清。
但哈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逃离。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逃跑毫无意义。胜负只在一念之间。若公爵输了,不管他逃出几十米还是几百米,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看著那柄金色长剑出现,一直縈绕在精灵王子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终於消失了。
他翡翠般的眼眸微微一凝,首次正视那柄金色长剑。剑身之上流淌的光辉並非简单的光芒,而是高度浓缩的规则之力!先前肆虐港口的血雾与能量残渣,在这纯粹的规则光辉面前,被强制性地归序、净化。
他能清晰地“听”到,周围的空间正在这柄剑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由於体內流淌著精灵的血液,他比人类对能量的感知更加敏感,也因此更深刻地感知到这柄剑內部所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原来……这就是你的依仗么?”王子低声自语,一直淡漠的眼中,终於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凝重”的神色。
兰顿公爵再次使用她的召唤术,咒语从她唇间生硬、急促地迸发,如同將滚烫的铁块浸入冷水,每个词都带著刺耳的爆破音与撕裂般的喉音。这声音不高,却像压抑到极致的熔岩,积蓄著焚毁一切的怒意。
隨著她的念诵,那片被金色净化过的晴朗天幕,被悍然撕开一道与她身形相仿的漆黑裂口。洞內,粘稠的黑色能量如沸水般疯狂旋转。
隨后,她的语速骤然加快,像闷燃的炭火,词语像碎石一样噼啪迸溅,音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甚至接近咆哮的边缘。而这个黑洞也隨著她的咒语而不断变大,直径拓展至数十米,里面的黑色能量也越转越快。
终於,就在音调达到最高点时,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变成一种危险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威胁意味的嘶嘶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她狠狠碾碎一样。而此时,十几米宽的黑洞也不再扩张,里面的黑色能量也不再狂乱奔腾,而是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死寂、倒悬的黑色镜湖。
下一秒,在这个倒立的黑色湖面上,就像有人往中间丟了一块石头一样,从中央开始,一圈一圈的波纹往四周跌宕开来。
紧接著,一只覆盖著漆黑角质鳞片的巨爪,从那片静止的黑暗中猛地探出!仅仅是这只爪子的一根脚趾,就有一匹战马的大小!
下一秒,真正的本体降临了!
那颗头颅挤出黑暗,猩红的双目如同两个巨大的出血点,俯视著渺小的眾生。隨后是山峦般的肩背,以及那对遮天蔽日的破损肉翼!它通体流淌著不祥的黑烟,每一次呼吸都带起悽厉的风啸。其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整个港口上空的光亮,让白昼重归於近乎永夜的昏暗。
与第一次召唤的“厄喀德那”相比,更像是幼崽与成年体的差別。这一次,它不再是半透明的幻影,而是拥有了近乎完全的实体,仿佛是从最古老的噩梦中走入现实。那源於洪荒的暴虐威压,不再是作用於感官,而是直接作用於规则——空间在其周遭扭曲、悲鸣。
那巨兽俯下山脉般的头颅,对准空中的精灵王子,发出了降临后的第一声咆哮。
王子神色不变,依旧是那般隨意地挥出一剑。然而,那道曾经无往不利的银色剑气,却在接触到声波的剎那如烟雾般被震散!
他的眼神中终於出现了一丝凝重,显然,这头巨兽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面对扑面而至的毁灭声浪,他没有犹豫,手腕迅捷地连续两次挥动,两道更为凝练、宛如半月交叠的剑气呼啸而出,终於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中撕开了一道缺口,將那致命的声波堪堪抵消。
儘管如此,已经消散的声波仍然蕴含著巨大的能量。
残余的震盪能量化为一道摧枯拉朽的衝击波,贴著地表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地面上的石板在剧烈的震动中寸寸龟裂,较小的碎石直接被捲入空中。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或连根拔起,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足践踏而过。离得最近的倖存者最为悽惨,他们被震得耳鼻流血,紧紧抱住头颅蜷缩在地,发出不成声的痛苦呜咽。
与此同时,苦苦支撑的哈里听见手中传来清脆的碎裂声——魔法杖上土元素的防御魔法阵在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过载、崩溃!几乎在法阵崩溃的同时,他又听见一声更清脆的崩裂声,只见作为法阵能量源的龙龟魔核已经布满裂纹,紧接著便彻底粉碎!
他迅速施展了一个三级的防御魔法盾,可魔法盾才刚刚亮起,却在下一瞬就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幸运的是,他身上那件木光蚕丝法师袍成功抵御了最后的能量伤害。
然而,紧隨其后、纯粹物理性质的衝击力却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哈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被狠狠地拋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的碎石堆中。他只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溅在发亮的黑色法师袍上。
所有的防御手段在这一声咆哮面前都成了笑话,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让哈里更清晰地体会到自己是何等的渺小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