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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大鼎
    陈如松一边挤开人群,一边飞快扫视四周,心里却愈发发冷。
    香秀呢?
    鞭子在赵如怀手里。
    那香秀人在哪?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胸口刚刚稳下来的灵力又开始隱隱翻涌。
    高台之上,白光翻涌,巨虫蠕动。
    高台之下,人群欢呼,浑然不觉。
    而半空中,赵如怀借著那一鞭之力,身影已然逼近那片刺目的白光。
    赵如怀的身影在半空划出一道硬生生的弧线。
    赵如怀身影逼近白光的剎那,陈如松心臟几乎停了一拍。
    他甚至来不及喊。
    那“白龙”像早就察觉到有人冲它而来,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一扭,尾巴带著刺目的白辉横扫而出——
    轰!
    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赵如怀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身形当空翻滚,骨头似乎都要被抽散,口中喷出一口血雾,连叫都叫不出来,直接朝下方人群倒栽而去。
    陈如松目眥欲裂,脚下猛地一蹬——
    可下一瞬,一道遁光从侧方斜斜掠过。
    “嗤!”
    剑光划开人群上方的混乱气息,来得飞快,几乎像早就在那儿等著。
    遁光中一柄飞剑急掠而至,剑尖一挑,稳稳托住倒飞的赵如怀,隨即剑身微沉,卸去大半衝劲。
    那遁光散开,露出香秀的身影。
    他御剑而行,硬生生在赵如怀倒飞的轨跡上插了进去,一手揽住赵如怀后背,另一手按住他肩头,借势一翻,卸掉那股可怕的衝击。
    赵如怀脑袋一歪,整个人已经软下去,显然当场昏了过去。
    陈如松看见这一幕,心头那口提到喉咙的气,终於稍稍落回去一点。
    至少,人还没当场摔死。
    可他那口气还没喘匀,高台之上,白光里的那条“白龙”忽然昂首。
    下一刻,白光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开,亮得令人眼前发黑。
    它的“龙首”高高抬起,须髯乱舞,下一瞬。
    它张开“口”。
    在陈如松眼中,是一圈圈细密、层叠、令人心里发寒的口器。
    下一刻——
    “——嗷!!!”
    一声长啸撕裂夜空。
    刺耳,尖锐,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脑髓,连骨头都跟著发麻。
    整条街道仿佛被这一声按了下去。
    所有人齐齐一颤。
    下一瞬,民眾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纷纷捂住耳朵,弓著身子,浑身筛糠般颤抖。
    有人张著嘴,却发不出声。
    有人眼睛瞪得滚圆,眼白上飞快爬出血丝,像要爆开。
    陈如松也在这一刻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脚下几乎站不住。
    他只觉丹田里的灵力刚刚筑起的“基石”被这啸声猛地一震,灵力乱窜,经脉像被人硬拽了一把,痛得他头皮发紧。
    “稳住!”
    他在心里狠狠喝了一声,强行把那口逆涌的血气压回去,指尖死死扣住门框,才没当场跪下。
    可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陈如松咬牙抬眼。
    只见一颗颗细小的光点,竟开始在民眾眉心前浮现。
    一开始只是微弱的亮,像一粒萤火。
    很快便越聚越亮,悬在额前寸许之处,像被那“白龙”的长啸硬生生逼出来的魂火。
    而在那光点周围——
    有更细、更碎的光屑从眉心深处被抽离出来,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著,一缕缕、一点点飞出,去填充那枚额前的光点。
    每飞出一丝,人群便更痛苦一分。
    有人双膝一软跪倒,额头砸在地上,仍死死捂著耳朵,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呜咽。
    有人指甲抓进自己脸颊,像要把那“痛”从皮肉里抠出去。
    可哪怕痛到这般地步,仍有人颤著嘴唇,断断续续喊著:
    “赐、赐福……”
    “真龙赐福……”
    疯得彻底。
    陈如松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这不是单纯的“收精气”。
    这是在抽光他们的精气神。
    抽得乾乾净净,留下一个空壳。
    半空中,香秀刚接住赵如怀,正要御剑退走,啸声一压,他脸色瞬间一白,胸口猛地一闷。
    “唔——!”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脚下飞剑的灵光像被硬掐了一下,猛地一颤。
    香秀整个人连同昏迷的赵如怀一起,像被重物砸中,从半空跌落下来。
    “香秀!”
    陈如松眼皮狂跳,想衝过去——可那啸声像一只手按住他全身骨节。
    他迈不出步。
    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能眼睁睁看著香秀带著赵如怀往下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香秀硬生生咬破了舌尖,眼神猛地一清,抬手往自己胸口一拍。
    “啪!”
    一团暗淡的红光从他掌心爆开,勉强託了一下。
    “砰——!”
    他还是摔进人群之中。
    他半跪在地,左臂护住赵如怀,右手撑著地面,肩头微微发抖,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就在这时——
    “嗡。”
    高台上方的白光忽然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压”了一下。
    紧接著,一口大鼎凭空显现。
    鼎身黝黑,纹路古怪,鼎腹上爬满细密的符文,像一张张张开的口,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鼎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高台中央。
    “咚——”
    这一声仿佛敲在所有人心头。
    鼎口大开,黑雾翻涌。
    高台四周那些御剑悬空的修士,竟没有丝毫犹豫,遁光一闪,接二连三投身入鼎。
    像是投火的飞蛾。
    “嗤、嗤、嗤——”
    每一道人影入鼎,鼎腹符纹便亮一分,黑雾便浓一分,像是在咀嚼一般。
    片刻后,鼎盖“咔”地合上。
    合上的剎那,那条白光包裹的巨虫——“白龙”——忽然身躯一绷,长啸声陡然拔高,尖利到让人牙根发酸。
    鼎旁,一名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他鬚髮灰白,麵皮乾瘪,身形却笔直,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
    老者双眼漠然。
    他抬起一根手指,朝那“白龙”轻轻一点。
    白龙身上白光一颤。
    台下,所有人眉心前浮著的光点,竟齐齐震动了一下——
    “嗖、嗖、嗖——”
    无数道极细的晶线,自他们眉心光点中被抽出,像髮丝一样飞起,绕著白龙龙首盘旋,越绕越密。
    人群的痛苦瞬间加剧。
    有人双膝砸地,脊背弓成虾米,眼泪鼻涕混著血往下淌;有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被掐住气管;有人眼神涣散,却还在颤抖著合十,嘴里念著“功德”“赐福”。
    那老者喉中发出嘶哑的笑声,像砂纸刮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