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松眉头一挑,目光仍停留在显影法器的画面上,心中却已翻涌开来。
“怎么办?”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要按照我说,自然是等他死了,坐收渔翁之利啊!”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来,可下一瞬,他又不由自主地顿住,心里止不住地想。
“人……是否需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负责?”
回档之后,他与陆知微確实没有再在路上碰见香秀,严格说来,这一世,他们之间並无真正的仇怨。
可念头尚未转完,另一段记忆便猛地翻涌上来。
“不对。”
陈如松心底一沉。
“他虽然没能毁我二人清白,但是以他这怪异性格,指不定毁了多少人的清白。”
这个念头一落,方才那点迟疑便被彻底压了下去。
还是该死!
只是,他並未立刻开口。
显影画面中,香秀已然显露颓势。三头异兽配合得极为默契。
就在这时,顏乐汐见陈如松未作回答,又低声补了一句:
“松哥,这人……好像是筑基修士。”
陈如松目光微动。
对啊!香秀可是筑基后期修士!
这是他们进入无灵之境这么久以来,见到的唯一一个筑基境界的修士。
陈如松转头看了顏乐汐一眼,又很快將视线移回画面,心中念头迅速翻转。
“若是把他带回新城……”
“说不定,会有些其他效果。”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之前那点“看戏”的念头,便被强行按了下去。
陈如松终於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看起来,確实是筑基修士。”
“我等同为修士,见死不救,未免说不过去。”
这句鬼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顏乐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如松隨即继续说道,“乐汐,你和大纶、小卓护著物资车走远一些。”
“等会儿若那飞行异兽脱身,很可能会优先衝击你们。”
顏乐汐没有犹豫,应了一声,转身回到物资车。
越野车启动,迅速拉开距离。
確认物资车完全退出作战范围后,陈如松这才按下通讯器,声音沉稳而清晰:
“注意,全体听令。”
“目標为筑基修士,小心救援。”
“但务必谨慎,不可恋战。”
“物资车已远离作战范围,显影法器全程监控周围情况。”
“四车继续负责远程打击,找准时机压制异兽。”
“三车不要靠近,保持中距,用火力吸引空中异兽注意。”
“如怀!”
“队长!”
“我们一二车小心前进。”
通讯器中,回应声接连响起。
“是。”
越野车再次启动,轮胎碾过沙地,速度不快,却极稳。
陈如松目光重新落回显影画面。
画面里,香秀的动作已经明显迟缓,剑光黯淡,灵力消耗极大,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再拖一会儿……”
陈如松心中暗道,他面色如常,手上却不著痕跡地掐了个诀。
……
香秀只觉胸腔一阵发闷,喉头腥甜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风沙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
自从被那股诡异的空间之力捲入此地,他便再没见过一个活人,没有修士,没有凡人,只有无穷无尽的荒漠,还有各处藏匿的妖兽。
“呵……真是个好地方,杏桂那狗东西来这里一定喜欢,这么多畜生妖兽……”
香秀心中冷笑,却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初来之时,他尚有筑基后期修为在身,威势一显,便可將妖兽嚇退。
便是那些失了智,只凭蛮力生存,衝到他面前的畜生,哪里经得起修士的手段?
几鞭下去,血肉横飞,他甚至一度认为此处不过是个大点的秘境,只要谨慎些,未必不能在此地活下去。
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灵力流失。
便是不运用灵力,也会从周身经脉中逐渐散出。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但越在这个破烂世界生存,灵力逸散便越多,虽然这种增长极为缓慢,但是鬼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
更令他心惊的是,一旦全力运转灵力,这种流失也会加剧。
神识更是成了笑话。
原本一念可扫百米,如今放出去,却只能感应到八九尺范围,甚至还不如肉眼所见来得清晰。荒漠中风沙翻滚,异兽潜行於地表之下,他的神识,竟连预警都做不到。
那一刻,香秀才真正意识到,这鬼地方的恐怖。
於是他开始收敛。
不再轻易出手,儘量依靠肉身行走,以儘可能减少灵力运转。
但天不隨人愿,他不去招惹妖兽,妖兽可不会放过他。
这里的妖兽,像是早就適应了这种环境。
生有肉翅的妖兽,可以凭藉气流与本能飞行,不依赖灵力,远远便能发现他的踪跡,潜伏在沙中的妖兽,只需感知地面细微震动,便能锁定猎物。
他小心谨慎,却还是被盯上了。
一头、两头、三头……见过的,没见过的妖兽简直无穷无尽。
最初还能震慑。
再后来,只能勉强击退,甚至需要利用幻术引起妖兽间的爭斗才能趁乱逃走。
如今,他的修为,已经跌到了筑基初期。
“妈的……”
香秀低骂一声,声音被风沙吞没,在眼前的,是三头妖兽。
两头生有肉翅,在空中一左一右盘旋,始终盯著他,不让他真正拉开距离,另一头则在地面奔行,背后肉须如鞭,不断逼近,封死他的退路。
他几次狠下心,耗费灵力,试图御剑冲高。
可每一次剑光才起,那两头飞行异兽便会猛地俯衝而下,用肉翅掀起狂风,硬生生將他压回地面。
香秀几次尝试利用幻术,偏偏他灵力亏损的严重,根本没法子同时拉三头妖兽进入幻境。
而这,正是他如今最不占优势的地方。
“该死的地方……”
香秀咬紧牙关,强行催动灵力,一剑斩断袭来的肉须,剑光却明显黯淡了许多,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一剑,远不如三个月前来得利落。
小爷居然要交代在这里?真是不甘心啊!
香秀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近乎荒谬的念头。
“……若是当时再度几次春宵就好了……不知云芷师弟会不会在等著小爷给他送人过去……”
“唉……至少来个人过来看看小爷啊!”
再这样耗下去,
他是真的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