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微轻轻一笑,似是回答。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那片血红色的穹顶,又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地方。
“清虹……”
她低声念了一句。
“她不愿將如何提升境界的前因后果讲与我听。”陆知微语气平静,“想来,是担心我误入歧途。”
“只是我……当时一意孤行……””
她轻轻闭上眼,话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陈如松心中一动,清虹是谁?
竟能让她在临死之前,还惦记到这种程度。
却没有追问,他在想另一件事。
“原来……人快死的时候,真的会胡思乱想。”
可这个念头,也只是轻轻掠过,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陈如松盯著血红穹顶,意识有些飘。
“上一次,我想的是……那几个王八蛋,还欠我去网吧的钱没还。”
“这一次……”
他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还是会想起他们。”
“可更多的,倒是想起老爷子了。”
老年丧子!这四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唉,那滋味,想来不好受。”
“好在……他还有两个儿子。”
“应该,不会难过太久吧。”
血浆轻轻起伏。
没有人再说话。
……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头顶传来。
那血红穹顶猛然一颤,仿佛有人在外以巨力轰击,整片血幕都隨之鼓胀、塌陷,泛起一圈圈波纹。
紧接著,轰鸣声接连不断,像雷在穹顶外炸开。
血池里的人影皆是一震,眾人皆是下意识抬眼。
就在此刻,血池中央,一道人影“嗖”地拔空而起,悬在半空。
淡青法袍,正是阮青濎!
他面色阴晴不定,目光死死盯著穹顶裂纹处。
轰鸣声越发密集。
而血池竟也隨之发生变化,那黏稠血浆竟在缓缓下降,血液沿著四周障壁被吸纳、抬升,化作一道道血流,直衝穹顶,用来弥补薄弱之处,一波接著一波。
一道沙哑而阴冷的声音,自祭坛深处传来,像贴著骨头磨出来的:
“青濎!血祭还未结束,不能再耗费血池的血。”
阮青濎语气阴沉,“老鬼,血祭还要多久?”
血圩的声音顿了顿,隨即低笑,像是胜券在握:
“半刻。”
“……半刻?”
阮青濎还未鬆一口气,血圩却猛地抬头,声音陡然变尖:
“不好!”
下一瞬!
咔嚓!
血色穹顶上,一道狰狞的裂口被硬生生劈开!
天幕仿佛被利刃斩断,血光瞬间撕裂成两半,阵纹崩碎,符文乱窜。
血圩与阵法心神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闷哼一声,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祭坛血光里化作一团暗红烟尘。
与此同时。
一道数十米长的剑气,自裂口之外斩落!
剑气如天河倒掛,带著煌煌正气与凌厉杀意,直劈阮青濎!
阮青濎瞳孔骤缩,面色大惊,显然根本没料到有人能在此刻破阵而入,更没料到来者一剑之威竟如此恐怖!
可血祭正在关键时刻,他根本退不得。
“起!”
阮青濎手印急变,双臂一震。
两只巨大的漆黑鬼爪自虚空中伸出,带著浓浓煞气,硬生生迎上那道剑气。
轰!
光芒炸裂,血光与剑光交织。
两只鬼爪被剑气当场斩碎,碎成黑雾翻涌,可也让那道剑气势头一滯,余波仍將阮青濎震得倒飞数丈,才勉强在半空稳住身形。
裂口处,一道身影踏光而来。
是个身著剑宗服饰的女子。
她周身光辉耀眼,仿佛剑意凝成的日轮,让人难以看清真实容貌。
就在此刻。
陆知微轻轻吐出两个字:
“……清虹。”
陈如松心头狠狠一跳。
清虹?就是她?
见到此人如此威势,陈如松也算是鬆了口气,这下算是有救了!
隨即又有些苦笑,眼下自己便是活下也已成了废人。
那女子身形一晃,如同一道剑光坠落,眨眼便来到陆知微身旁。
她伸手便要扶起陆知微,带她离开血池。
陆知微却艰难抬了抬手,指向不远处血浆边缘那半截“漂浮”的身影。
“清虹……他也……一併救了吧。”
女子没有丝毫犹豫。
她一手抓住陆知微,另一手隔空一摄,陈如松只觉一股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自己残破的身躯,猛地將他从血浆边缘拽出!
“哗啦!”
血浆翻起一片腥浪。
陈如松眼前一花,身体已被带到半空。
女子將二人轻轻一推,把他们送到一处安全的空地,又立刻折返。
她身影连闪,来到关伯鄔等人身前,袖袍一扫,灵力如网,將几人从血浆中捞出,甩到旁侧。
几乎就在他们脱离血池的同时。
祭坛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嚕”声。
血池开始急速收缩,血浆像被抽走魂魄般疯狂回流,化作巨大的血潮奔向祭坛中央的阵眼。
眾人落地,终於不必再苦苦维持护罩,一个个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却皆鬆了一口气。
“哼。”
一声冷哼,从半空传来。
阮青濎不知何时已稳住身形,面色阴沉到极点。
他抬手一招,身前竟浮出三颗通体漆黑的头颅,眼眶空洞,渗著黑气,同时他一只手握著一面丈许黑幡,幡面似有万鬼哀嚎的影子翻滚。
他口中念念不停。
三颗飞颅驾著黑气,速度快得像黑雷,直扑那剑宗女子!
女子眸光一冷,抬剑便要迎上。
关伯鄔却猛地开口,声音急切:
“沈师叔不可!”
“那飞颅专污人宝器,且不受剑气所伤!”
那沈清虹眼神一闪,动作却不慢,她手掌一翻,竟取出一枚骨质匕首,洁白如玉,锋芒却冷得刺魂。
而后她隨手一甩,匕首化作一道白光,直射其中一颗飞颅!
那飞颅毫不畏惧,反而张口便咬,黑气翻卷,便要把匕首吞入口中咬碎。
可下一瞬。
噗!
匕首洞穿飞颅!
那黑颅先是僵住,隨即“咔咔”裂开,四分五裂,化作黑雾爆散!
剩余两颗飞颅明显颇有灵性,竟不敢再硬接匕首,在半空中左冲右闪。
骨匕则在沈清虹控制之下,追逐不休。
而后她分心二用,提剑,身形一纵,直取阮青濎!
剑光一闪,她连斩数道剑气,剑气如瀑,纵横交错。
阮青濎面色铁青,黑幡猛挥,浓浓黑气如潮翻涌,將剑气尽数吞没、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