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一人?那几名魔修呢?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全死了!
他喉头髮紧,心知此刻不论自己是不是魔修,恐怕都討不了好。
当即压下惊惧,拱手一揖,语气放得极低,“不知前辈至此所谓何事?晚辈不过一介散修,若前辈有用得著的地方,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话说得极快,態度也放得极低。
女子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呵,散修?”
她目光在陈如松身上一扫,像是在看一件摆在案上的物件,“你一路奔逃,周身灵力激发得这般明显,真当我看不出来?”
陈如松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被看穿了?
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不敢迟疑,立刻接道:“前辈明鑑。晚辈確实曾在天星別院修行多年,只是资质浅薄,止步练气四层,数月前便已离开別院。如今无宗无门,行走在外,实为散修。”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玉瓶,双手奉上。
“今日路过此地得见前辈当真是人生幸事,不知前辈因何受伤,晚辈这里有几枚丹药,虽不名贵,也愿献与前辈,聊表心意。”
女子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脆,却带著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哈哈哈……”
她笑得肩头轻颤,伤口被牵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仍笑个不停。
“天星宗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怕死的人儿?”
她抬眼看向陈如松,目光多了几分玩味。
“有趣,有趣。”
女子一步步走近,语气轻慢:“我还正需要你来帮我疗伤,你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陈如松越听越不对劲。
疗伤?相貌?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抬头,但那女子不知何时已欺至近前,距离近到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混杂著血腥与一股奇异香气的味道。
悚然一惊之下,他正欲后退,却对上了一双泛著淡淡红光的眼睛,那红光仿佛在瞳孔深处旋转,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天旋地转。
耳边的风声、林叶的沙沙声,一併远去……
……
陆知微眼见陈如松身形一晃,眼神开始涣散,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她受伤不轻,这等秘术本就耗神,且才研习不久,若这小修士再多挣扎片刻,她未必撑得住。
也是幸好,这小修士一见面就开始求饶,没让她多费功夫。
陆知微闷哼一声,胸口气血翻涌,疼得她眉头紧锁。
“这伤……还真得儘快恢復才行。不然回宗门真是不好解释。”
她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陈如松脸上,又多了几分审视,清秀、乾净,眉眼端正。
“嘖。”
她伸手抚上陈如松的脸颊,指尖冰凉。
“哼,这小修士长得倒真是不错,便宜他,总好过便宜旁人。”
陆知微声音放缓,带著一种诡异的温柔:“放心,姐姐会让你快活地死去,不会有痛苦。”
她挥手扫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一片空地,又牵引著神志恍惚的陈如松,缓缓走到空地中央。
指尖一勾,便要为他宽衣解带。
就在此刻……
“砰!”
一记重击,狠狠撞在陆知微胸前!
猝不及防之下,陆知微只觉气血逆冲,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林间。
她迅速起身,刚一站稳,重伤之下,周身灵力尚未来得及运起。
一柄长剑,便自她身后贯入,瞬间冰凉的剑锋穿背透胸。
陆知微浑身一僵,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陈如松迅速抽剑回身,陆知微倒伏在地。
“噗嗤!”
一剑。
“噗嗤!”
又一剑。
直至再无声息,气机彻底断绝。
陈如松这才踉蹌后退半步,胸腔剧烈起伏,冷汗如雨。
良久。
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险。”
回想方才那一刻,意识模糊、神智將失,若非忽然传来一缕魔气,生生將他唤醒,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便是他自己。
当时,陈如松已然眩晕被控,突然胸前猛地一震!
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自怀中骤然涌出,直入经脉,正是魔气!带来一种冰冷、纯粹,却又诡异的清醒之感。
剎那间,眩晕便如潮水般退去,神智在一瞬间回归。
而后他找准时机,发狠出手,终於转危为安。
……
陈如松瘫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
地上那具尸体血跡尚温,空气里却已没有半点生气。
他喉头一阵翻滚,胃里猛地抽紧,忍不住转身扶著树干乾呕起来。
“呕”
酸水翻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呛得眼眶发红,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世间的险恶。现下他杀了人,不是妖兽,不是话本里冷冰冰的一句“斩杀敌修”,而是杀了一个活生生方才还站在他面前的人。
陈如松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反胃感,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衣不知何时已被褪开,衣襟散乱。
他又看向陆知微的尸体,刚刚她伤成那样,胸前衣服满是血跡,却还能想著那些事……
陈如松嘴角抽了抽,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荒谬。
“……这都什么人啊。”
他摇了摇头,赶紧把衣衫重新整理好,扣紧衣带,指尖还有些发抖。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却忽然生出几分茫然。
接下来呢?
这里已经死了太多人,剑宗弟子、魔修、还有这位反叛的剑宗女修。
这种场面,別说在偏僻山林,便是在荒无人烟之地,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一旦被人追查……
陈如松心中一沉,若是真查到自己头上,以后的日子,怕是只会更难过。
他下意识伸手入怀,摸到了那块熟悉的青褐色石刻,指腹触及冰凉的石面,心绪竟莫名平静了几分。
陈如松將石刻取出,定定看著。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呵,福祸相依,果然如此。”
这一路,若不是因为这石刻,他修行无路,可若不是因为这石刻,他今日也未必会被捲入这等凶险之局。
他目光重新落回陆知微的尸体上,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忽然,一个念头在心底浮现。
既然她敢反叛剑宗,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屠戮同门,必然早就想好了退路,甚至……早就做好了应对追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