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亮了！”
新世界深区，阵基车顶端的青铜环升起三丈。
三十六根导流桩一起吐出青光，光柱顶进灰天，和远处敌方骨塔信標对冲。
前线频道刚冒出半声欢呼，江晚吟的声音压了下来。
“別喊。”
她坐在总控台前，把三组数据拖到同一页。
灯塔亮度，周澈生命波形，旧缝方向偏角。
三条线刚绑住，屏幕立刻跳红。
数值从九十七跌到八十四，旧缝方向偏角被拉开半格。
江晚吟按住修正键，声音低，却传遍全阵。
“这灯的用处是归航。”
“亮著，周澈能认路。”
“灭了，会迷路。”
岑卫军抓起通讯器。
“各部听令，灯塔优先级提到最高。”
“阵地可以退，灯不许灭。”
李华紧跟著下令。
“崑崙號副炮压前五公里，刑天机甲站到导流桩外圈。”
“工程团扩建第二维护链，不等安全窗口。”
一名参谋喉结动了动。
“司令，外环还没清乾净。工程兵上去就是靶子。”
岑卫军看了他一眼。
“周澈在旧缝里给始皇和二十万秦军开路，他们没安全窗口。”
“我们也没有。”
参谋立正。
“明白。”
贾詡站在阵图边，宽袖扫过偽十二翼神血封瓶、竖眼残纹和三鼎残响碎片。
他笑了一声。
“敌人知道灯值钱了。”
江晚吟没有抬头。
“说结论。”
“它们不会跟我们抢地盘，会直接拆灯。”
贾詡把竖眼残纹按进阵图。
“守阵这个说法过时了。”
他抬手，阵图上分出十二道假光。
“从现在起，我们守周澈回家的路。”
话音刚落，前沿雷达全屏跳红。
“地下震源！三千以上！”
“空中目標，白翼天使侦察军，正北压低高度！”
“它们绕开主阵，奔著导流桩去了！”
江晚吟点开外环画面。
黑石地面鼓起一排排裂线，竖眼纹怪物从土里爬出，肋骨间掛著灰页，直扑第七根导流桩。
空中，白翼天使贴著灰云俯衝，圣光矛已经成型。
李华冷声道：“防空营，打翅膀。”
“坦克营別轰中心，打它们脚下。”
“开火！”
附魔弹药撕开第一排怪物。
电磁主炮贴地横扫，黑石带被犁出沟壑。
牛头人战士扛著图腾柱衝出去。
血蹄站在最前面，一脚踩住扑嚮导流桩的竖眼怪，图腾柱砸下。
“都给老子滚远点！”
“这灯是周小子回家的门牌！”
精灵法师团同时施法，藤蔓从石缝钻出，缠住怪物腿骨。
黑翼天使从侧翼俯衝，把贴近阵基车的白翼侦察兵拖进火力网。
第一轮衝击被压住。
可灯塔亮度跌到八十二时，周澈那条生命波形在屏幕上偏了一格。
江晚吟刚要修正频率，战术屏黑了一块。
“第三阵基车被污染，主线路失效！”
“第十二导流桩偏频，输出倒灌！”
“第十九桩维护员伤退，请求替补！”
临时医疗车旁，赵启明被两道固定带压著。
他的右臂刚接回接口，神经反馈还没恢復，监护仪已经把他標成禁动伤员。
听见第十九桩告急，他咬开固定带，翻身下地。
军医按住他肩膀。
“你去哪？”
赵启明把工具包背带咬住，只吐出两个字。
“修灯。”
军医骂道：“你身体不许动！”
赵启明没回嘴，单手拖著备用线往外跑。
江晚吟在频道里听见喘息声，手掌停在屏幕边。
“赵启明，回答。”
“江博士，我在。”
“你现在数据不合格。”
“我知道。”
“退回医疗区。”
赵启明跑到第十九桩前，用膝盖顶住桩座，把备用线卡进接口。
“博士，阵基车认我的手动编码。”
“换別人重算，要二十秒。”
白翼天使已经压到头顶。
二十秒，够它们掀掉半个外环。
江晚吟压住呼吸，再开口时，声音稳了。
“听我指令，红线別碰，灰线剪断。”
“备用灵能转换器切二档。”
“收到。”
赵启明咬住绝缘片，左手推开污染壳。
掌心被烫得一抖。
旁边三名工程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
“老赵，你接线，我们挡。”
“別废话，数秒。”
“三。”
“二。”
“一。”
备用线扣死。
第十九桩重新亮起，偏角被压回去一截。
指挥车里没人欢呼。
江晚吟把赵启明的生命数据调到伤员队列最高位。
“医疗队，等他退下来，给他加糖水。”
小萝莉的图標从屏幕角探头，双马尾都蔫著。
“本系统批准，多加两块布丁。”
“谁敢扣工程兵甜品，本小姐封他食堂饭卡三天。”
紧绷的频道里，有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空中白光压下，第一批白翼天使投下圣光矛。
它们没有攻击人群，全部瞄准导流桩底座。
一根圣光矛擦过机甲盾沿，备用电缆当场断成两截。
第十二桩的青光往下塌了一截。
江晚吟抬头。
“它们看懂了阵图。”
“刑天机甲，举盾挡桩，不要追击！”
三台刑天机甲横移，重盾插入地面。
圣光矛撞上盾面，白金污染沿著金属纹路爬向桩座。
灯塔跌到六成三时，旧缝方向偏角连跳三次。
江晚吟马上接通贾詡。
“周澈方向已经晃了。”
贾詡把一枚偽神血晶片弹进假阵。
“再往下呢？”
江晚吟看著周澈那条波形，喉间停了一下。
她把那个名字压回去。
“三成以下，他会把敌方骨塔当成归路。”
频道里沉了半拍。
李华的声音切入。
“那就不让它低於三成。”
“所有备用电芯给灯塔，不给炮。”
炮兵团长急了。
“没电芯，天工一號射速会掉！”
岑卫军接话。
“射速掉就用老炮，没了就用枪。”
“枪没子弹就用刀。”
“灯塔不能灭。”
“是！”
贾詡轻咳一声。
“诸位，我这边有个不太乾净的办法。”
江晚吟扫了他一眼。
“你哪次乾净过？”
贾詡笑意更深。
“我用偽十二翼神血气息做十二座假灯塔，再把竖眼残纹塞进去。”
“白翼若上鉤，会以为每一座都能断周澈归路。”
李华听懂了。
“分流敌军？”
“不。”
贾詡拨动阵盘，十二道假光在灰天深处亮起。
“让它们亲手把污染坐標带回天使军团。”
“等天使主力沿假灯塔压进来，我请他们吃一桌大的。”
小萝莉吸了吸鼻子。
“毒士爷爷笑成这样，本系统建议白翼先买保险。”
江晚吟没有笑。
“假灯塔会干扰周澈吗？”
“会。”
贾詡答得乾脆。
“所以需要你把真灯绑定他的生命波形。”
“真灯跟他的元婴同频，假灯骗敌，不骗他。”
江晚吟把奶糖盒推到一边，双手同时落到控制台上。
“给我三十秒。”
前沿雷达员喊道：“第二波来了！白翼数量翻倍！”
岑卫军拔高声音。
“给她三十秒！”
白翼侦察军再次俯衝，六十多道圣光矛指向总控车。
雷战带著残存特种兵衝到车前，附魔步枪抬起。
“兄弟们，別让鸟人打扰江博士干活。”
陈锋咧嘴。
“听著像保洁队守机房。”
雷战扣动扳机。
“少贫，打。”
枪线交织，黑翼天使从侧翼切入。
阿斯塔一剑斩断白翼侦察兵的羽根，把它踹向假灯塔方向。
“贾先生，送货。”
贾詡抬袖。
假灯塔吞下那具白翼残躯，偽神血气息扩散。
空中白翼军阵乱了一拍，三队白翼调头扑向假光。
贾詡没笑，只把阵盘往前推了半寸。
可白翼队长抬手斩杀三名转向者。
它用同伴尸体在空中写出白金符號。
江晚吟声音低了下去。
“它们在校准，白翼指挥官不蠢。”
白金符號穿透假灯塔外壳，锁住真灯方向。
贾詡眉梢一抬。
“有点意思。”
他把半枚灰蛇竖眼残纹按进阵心。
“那就给它们看更真的假货。”
十二座假灯塔同时降低亮度，只有一座还维持七成多。
白翼队长停了半拍，崑崙號副炮开火。
青蓝光束横贯灰天，白翼队长被拦腰轰碎。
残羽散入假灯塔阵。
前线频道里传来压著嗓子的叫好。
江晚吟锁住最后一个参数。
真灯塔顶端，周澈的生命波形化成暗黑紫金线，缠上青铜环。
亮度回到七成九，方向偏角归零。
江晚吟靠回椅背，肩膀起伏了一下。
她看著那条波形，低声道：“周澈，路在这里。”
没人回答，旧缝太远。
可战术屏上，属於周澈的波形往上抬了一格。
小萝莉揉了揉眼睛，嘴硬道：“巧合，肯定是巧合。”
“他要是听见了，回来必须交导航费。”
“三箱马卡龙起步。”
岑卫军看向战场。
“別松。敌人刚才只是在试路。”
贾詡盯著假灯塔阵，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不。”
李华问：“什么意思？”
贾詡指向天幕。
十二座假灯塔里，有七座被白金標记贯穿。
那些標记没有散，反倒连成一条路。
“它们在给更高位的东西导航。”
江晚吟的屏幕弹出新警报。
“高能白翼反应！”
“十翼级！”
“距离正在缩短！”
天穹被撕开一道白金裂痕。
圣光铺开，外环导流桩齐齐下沉半尺。
灯塔亮度被压到五成一，周澈那条波形往敌方骨塔方向偏了一小格。
工程兵维护链里，所有人扑向桩座。
赵启明嘶声喊：“人別退！”
“线断了就拿备用线接！”
“备用线没了就拿灵能电缆顶！”
江晚吟站起身，声音透过全频道压下去。
“灯塔低於三成，周澈会迷路。”
“从现在开始，我只下一个命令。”
她看向那束摇晃的青光。
“守光。”
云层之上，一尊十翼白翼天使踏出裂痕。
它没有看军阵，没有看机甲，也没有看那些假灯塔。
它的目光落在真灯塔上。
“毁掉那束光。”
十只白翼展开。
真灯塔被压到四成二。
周澈的归航线，再次偏向敌方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