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青铜门停在火海尽头,门后的笑声还在飘。
“路没了。”
“现在,你们只能进门。”
周澈没吭声,手里的炎黄弒神枪偏了半寸。
枪尖没有指门,而是指向门右边。
那里,正是刚才汉旗被黑潮吞掉的位置。
张玄素看了眼枪尖,又看了眼那扇门。
“它在催你。”
周澈点头。
“催得太急。”
门里的声音沉了下来。
“周澈,朕命你入门。”
周澈笑了一下。
“不装了?”
门上反著写的秦篆开始渗灰水。
一滴一滴,往下淌,像烂掉的脓血。
“后世之人,违抗始皇詔令,当斩。”
张玄素抬起剑。
“贫道问一句。”
门里安静了一瞬。
张玄素冷声道:“始皇帝要斩人,需要躲门后面?”
周澈接得很顺。
“他大概率会先让白起抽我。”
张玄素点头。
“这倒像真的。”
下一刻。
门上的灰水炸开,直接喷向两侧炬火。
火光被浇灭,门缝缓缓裂开。
周澈本以为里面会有石阶,有秦旗,哪怕是一队假的大秦军阵。
可门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牙,密密麻麻的牙。
每颗牙上,都刻著细小的字。
殷商,大秦,大汉,大唐,大明。
还有几个字,被啃得只剩半截。
夏国。
张玄素脸色一冷。
“退。”
周澈把国运之珠按在胸口,青光亮起,只护住身前三尺。
可光刚撑开,就暗了一下,这里的规则在压它。
周澈盯著那些牙。
“这门不只是吞人。”
一颗牙咬住“夏国”里的“夏”字,硬生生啃掉一角。
周澈眼神沉了。
“它在吃名字。”
吃掉名字,就等於把这段歷史从帐上抹掉。
门里传来牙齿摩擦的声音。
“入门者,归帐。”
周澈骂了一句。
“归你大爷。”
他一枪点出去。
没有大范围爆灵气,只把枪锋送到门前半尺。
下一秒。
所有牙齿一起合上。
咔!
枪尖被死死咬住。
周澈虎口立刻裂开,血顺著枪桿往下滑。
丹田里的元婴也跟著发烫,像被人拿烙铁按了一下。
张玄素骂道:“你还真餵它?”
周澈咬著牙。
“它想吃枪里的气息。”
炎黄弒神枪上,轩辕金纹和九黎战纹同时亮起。
青铜门像饿疯了一样,牙齿咬得更死。
周澈突然鬆手。
“道长。”
张玄素已经动了。
“明白。”
他剑尖贴著枪尾一划。
不是斩门,是斩枪影。
被门咬住的那截枪锋,直接变成一团空壳。
牙齿全部咬空。
同一时间,周澈真身已经贴到门侧。
他抬膝,对准门轴狠狠一撞。
砰!
门轴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传出尖叫。
不像人,更像一窝虫子被踩碎。
张玄素跟上,一剑刺进裂缝。
“帐页在这。”
剑身一挑。
一片灰皮被挑了出来。
灰皮上,写著一行字。
【后世周澈,入秦门。】
周澈一把抓住灰皮。
掌心顿时被烫出一圈血泡。
他笑不出来了。
“还给我提前填表?”
张玄素扯了下嘴角。
“服务挺周到。”
周澈五指一合,九黎战纹烧上灰皮。
灰皮疯狂扭动,想钻回门里。
周澈没放。
“改。”
国运之珠青光压下去,灰皮上的字开始扭曲。
【后世周澈,拒入假门。】
张玄素补了一剑,旁边又多出一行字。
【同行张玄素,已验假。】
这一刻,规则被改了。
它提前给周澈填好的帐,被周澈反手改成了证据。
青铜门失控了,门缝里的牙一颗接一颗崩断。
门里那东西尖叫起来。
“你们不入门,永远到不了汉旗!”
周澈收回枪。
“那就绕。”
“这里没有路!”
“谁说路一定要你给?”
周澈转身,看向汉旗被吞掉的地方。
那里只剩一片黑,可炎黄弒神枪还在指。
张玄素走到他身边,剑尖点地。
剑身上又多了一条细裂。
“枪指的是残响。”
周澈问:“能走吗?”
“能。”
张玄素停了一下。
“但会疼。”
周澈摸出最后半颗奶糖,咬碎。
甜味在血腥味里散开。
“疼说明方向对。”
张玄素看了他一眼。
“江博士听见这话,能把你按医疗舱里泡三天。”
周澈笑了下。
“所以別告诉她。”
“贫道收封口费。”
“回去给你定楠木棺材。”
“滚。”
两人一前一后,绕开青铜门。
可门后黑潮又翻了起来。
第二扇门出现,这次门上不是秦篆。
而是三个大字,南天门。
金光铺开,门后传来熟悉的骂声。
“臭小子,还磨蹭什么?”
“俺老孙快撑不住了!”
周澈脚步停住。
张玄素的剑已经横在他胸前。
“別动。”
周澈盯著那扇门。
门缝里,有暗金光。
像金箍棒。
还有哪吒的火尖枪,杨戩的三尖两刃刀。
甚至还有申公豹那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话。
“道友请留步。”
太像了,像到周澈胸口的国运之珠都震了一下。
门里,孙悟空怒吼。
“周澈,你真想看我们死?”
周澈呼吸卡住了一瞬。
张玄素提醒他。
“枪。”
周澈低头。
炎黄弒神枪还指著右边的黑暗。
和这扇南天门,完全偏开。
周澈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他把枪抬了起来。
“假的。”
门里的孙悟空安静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周澈嗓子有点哑。
“真大圣不会求我救他。”
他抬枪指门。
“他只会骂我太慢。”
金光褪去。
南天门三个字开始倒转。
张玄素一剑刺出试探。
剑尖刚碰到门面,整扇门一下张开。
里面没有神明。
只有一张巨口。
巨口里掛著无数断掉的门轴。
每一道门轴上,都吊著残魂。
那些残魂一起开口。
“进来。”
“救我。”
“回头。”
“请后世入门。”
吸力冲了出来。
张玄素脚下一滑,半截道袍被卷了进去。
周澈反手抓住他的肩。
“道长!”
张玄素没慌。
他抬剑,直接切断自己的袖口。
布料断开。
他借力翻身,剑尖在虚无里连点七下。
太极圆成,可太极圆比之前小了一圈。
挡住吸力的时间,也只有半息。
张玄素咬牙喊:“別拽我,打门舌!”
周澈转身,一枪刺进巨口最深处。
枪锋碰到一条灰白长舌,长舌上全是眼珠。
下一秒,眼珠一起睁开。
每一颗眼珠里,都映著一个周澈。
有跪在李信残魂前的。
有抱著江晚吟和露娜失控的。
有站在战损名单前低头的。
还有一个,正推开始皇陵的门。
他身后,全是尸体。
张玄素一看就懂了。
“它不是偷记忆。”
“它在偷你的失败结局!”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它想把那些你没走过的死路,拼成一条假路!”
只要周澈信了其中一个“自己”。
那条死路,就会被它写成真的。
周澈手臂一抖,虎口的伤又裂开。
那些眼珠里的“周澈”一起抬头。
“你会害死他们。”
“你接不回任何人。”
“你只是把老祖宗从坟里拖出来,再让他们死一次。”
周澈牙关咬紧。
张玄素一步踏到他身侧,剑光贴著枪桿劈下。
“听它废话干什么?”
周澈握枪的手还在流血。
可他没有松。
“我在等它说完。”
张玄素一愣。
周澈抬头,声音很低。
“说完了,方便我一次性记帐。”
炎黄弒神枪震出三道纹路。
轩辕金纹定住枪身中轴,九黎战纹撕住灰舌。
第三鼎血纹锁住那些眼珠,国运之珠又暗了一下。
周澈胸口闷得发疼,元婴像要被这片岁月硬生生拽出来。
他还是没有鬆手。
“李信的帐,轮不到你写。”
“江晚吟和露娜的命,也轮不到你算。”
“至於老祖宗——”
他把枪往前送。
“他们是自己站起来的,不是你这种烂门能懂的。”
轰!
灰舌炸开。
南天门假影崩塌,无数断裂门轴掉进黑暗。
张玄素收剑时,袖口少了一截。
剑身上的裂纹又长了一点。
他看著破袖,沉默两秒。
“贫道这身衣服,很贵。”
周澈撑著枪喘气,虎口还在流血,丹田里的元婴烫得他后背发麻。
“回去报销。”
“国家报?”
“找小萝莉,她零食预算多。”
虚空里没有小萝莉的声音,系统外显在这里断了。
可国运之珠忽然闪了一下。
那一下不大,却很像某个双马尾小萝莉在里面气得跺脚。
周澈看著那点青光,心口鬆了半寸。
“还能骂人就行。”
张玄素也看见了。
“她只能给提示?”
国运之珠闪了两下。
周澈看懂了。
目標存在,距离极远,危险提升。
张玄素沉默片刻。
“很远是多远?”
国运之珠又闪了一下。
光很弱,周澈和张玄素同时抬头。
前方黑暗里,刚才被他们绕开的两扇假门,並没有彻底消失。
碎开的门轴、牙齿、灰皮和眼珠,正在重新拼起来。
一点一点。
像有人把他们刚才打碎的东西,又照著原样粘回去。
一条新的路,在黑暗里慢慢长出。
那条路上,有他们刚刚走过的脚印。
一模一样。
张玄素握紧剑。
“坏了,它开始抄作业了。”
周澈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抄就抄。”
他抬枪。
枪尖重新指向汉旗残响的方向。
“答案它能抄。”
“路,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