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弩对准周澈，唐盾压上来，汉刀拖著灰火贴地而行。
    周澈这才看清，这些残影不是来拦路的。
    它们是被黑眼骨怪攥在手里的刀。
    周澈没有后退。
    “道长，能斩线吗？”
    “能。”
    张玄素盯著那枚黑眼。
    “但你得先敲开它的壳。”
    周澈枪尖一低。
    “懂了。”
    他冲了出去，没有大范围爆发。
    每一步只踩三寸，灰箭擦过耳侧，唐盾砸在肩上。
    周澈硬吃一击，身体一晃，却没炸开灵气。
    他反手一枪，从盾缝里钻进去，震碎盾心灰核。
    张玄素贴在他身后，不是乱砍。
    而是等灰线露出来的瞬间，铁剑一划。
    线断，残影停住。
    秦弩杀影跪下，汉刀杀影停手，唐甲杀影胸口灰火熄了半圈。
    黑眼骨怪发现不对，忽然把灰线全部收回。
    不是撤退。
    灰线倒卷，勒住那些残影的脖颈、手腕和甲片。
    它要把这些残影重新吞回去。
    周澈脸色一沉。
    “畜生。”
    张玄素喝道：
    “別全救，你撑不住！”
    周澈没回嘴，国运之珠从胸前飞起。
    青光不大，只罩住最近三道残影。
    一个秦兵，一个汉骑，一个唐军。
    黑眼骨怪的拉扯立刻顿住。
    周澈元婴一震，嘴角溢血。
    张玄素趁机连出三剑。
    三根灰线被斩断，声音压得很低。
    “你这是拿命扣人。”
    周澈咽下血。
    “他们不是怪。”
    秦兵残影抬头，脸还是模糊的。
    他放下断弩，朝周澈行了一个不完整的军礼。
    “后世……何军？”
    周澈挺直背。
    “夏国。”
    唐军残影问：
    “山河？”
    “还在。”
    汉骑残影盯著他手里的枪。
    “接谁？”
    “始皇帝。”
    三道残影同时静了，没有热血大喊。
    只是那一瞬间，他们身上的灰火安静了很多。
    下一刻。
    他们转身，朝黑眼骨怪走去。
    张玄素脸色一变。
    “回来，你们撑不住。”
    秦兵残影没有回头。
    “本就死了。”
    唐军举起破盾。
    “借半息。”
    汉骑断刀前指。
    “旗，带回去。”
    三道残影撞上黑眼骨怪，黑眼外壳裂开一道缝。
    周澈抓住这一息，炎黄弒神枪脱手刺出。
    枪锋穿过裂缝，正中黑眼。
    黑眼骨怪发出刺耳尖叫。
    “你毁旧帐，就是毁他们存在！”
    周澈没有拔枪，反而把国运之珠按在枪尾。
    “错了。”
    “我不是毁帐。”
    青光顺著枪身灌入黑眼。
    周澈一字一顿。
    “我给他们改帐。”
    轩辕金纹压住怨气，九黎战纹撕开污染。
    第三鼎血纹把残留战意一点点拖出来。
    黑眼骨怪疯狂挣扎。
    岁月乱流从四面捲来，颳得周澈脸上全是血痕。
    张玄素咬牙，在虚无里落剑。
    不是乱刻，是一笔一笔写。
    “大秦无名弩卒。”
    “大汉无名骑卒。”
    “大唐无名甲士。”
    剑痕亮起。
    无名，不是他们没有名字，是名字没能跟著他们回家。
    现在后世给他们补上，哪怕只是一行字。
    也得写进帐里，三道残影身上的灰火熄灭了。
    他们没有变完整，只是站直了。
    那一瞬，周澈仿佛看见火海深处，有三支不同朝代的军队同时抬头。
    黑眼骨怪崩碎，无数残骸重新漂回虚无。
    杀意没了，只剩冷掉的兵甲。
    周澈伸手接住那截秦弩残片。
    残片在他掌心轻轻一碰，化作一点青光，飞进国运之珠。
    小萝莉的声音没有出现。
    这里断了系统外显。
    可周澈知道。
    她要是在，肯定会嘴硬一句：
    【又捡垃圾，穷鬼宿主。】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张玄素靠著剑站住，喘了两口。
    “別装没事。”
    周澈看过去。
    张玄素鬢角又白了一缕。
    “你呢？”
    “贫道这是帅。”
    “你对白头髮有什么误解？”
    “闭嘴，赶路。”
    前方，刚恢復清明的汉骑残影还没完全消散。
    他用断刀指向火海尽头。
    那里有一点暗红。
    “汉旗后面……”
    声音很虚。
    周澈立刻上前。
    “武侯在那边？”
    汉骑残影点头。
    “亮……还在守……”
    周澈和张玄素对视一眼。
    诸葛亮线，是真的。
    张玄素问：
    “怎么过去？”
    汉骑残影开始散。
    “別信……”
    周澈追问：
    “別信什么？”
    秦兵残影抬起断弩，指向远处。
    唐军残影也转身，破盾对准另一个方向。
    三人像在用最后一点力，把话拼出来。
    “別信路上的门。”
    这句话刚落，虚无深处，响起门轴转动声。
    一扇青铜门，在火海边慢慢浮现。
    门上刻著秦篆。
    门缝里传出战鼓声，还有大军列阵的声音。
    更深处，有一道威严声音开口：
    “后世，入门。”
    周澈刚迈出的脚停住。
    张玄素剑尖直接抵在他胸口。
    “刚听完提示就想进门？”
    周澈盯著那扇门。
    “声音像始皇帝，所以才不能信。”
    张玄素看著门上的秦篆，冷声道：
    “字是反的。”
    周澈看了两息。
    果然。
    受命於天四个字，笔画全是反的。
    提示刚来，陷阱就到了。
    而且套的，正是他们最想找的人。
    周澈慢慢抬起炎黄弒神枪。
    青铜门里的声音再次传出。
    “周澈，朕在门后。”
    周澈笑了。
    “你急了。”
    门內安静了一瞬。
    周澈枪尖指过去。
    “真正的始皇帝不会求我进门。”
    “他只会问，后世山河归谁。”
    青铜门上的秦篆开始扭曲。
    门缝里不再是战鼓，而是无数细小牙齿摩擦的声音。
    张玄素一剑斩出。
    “记帐。”
    周澈接枪突进。
    “先收利息。”
    枪剑同时击中门心，青铜门没有碎。
    它向后退了一丈。
    门缝里伸出一只灰白手掌，抓走了附近一片炬火。
    那片火里，隱约有汉旗一角。
    周澈脸色变了。
    “它在吞路標！”
    张玄素立刻落剑。
    “诸葛亮。”
    剑痕刚成。
    远处火海尽头，一面残破汉旗亮了一瞬。
    旗面破得只剩半幅。
    但还能看见一个“汉”字。
    周澈刚要锁定方向，更深处的黑潮翻起。
    像一张巨口，把那面汉旗一口吞了下去。
    虚无重新变黑，只剩那扇假青铜门停在远处。
    门內，有个声音轻轻笑了。
    “路没了。”
    “现在，你们只能进门。”
    周澈没动。
    张玄素的剑横在身前，脸色难看得很。
    “进门是坑。”
    他盯著那扇门，一字一顿。
    “不进门，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