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帐。”
那两个字刚散开,周澈脚下那条血路就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地塌了,是整个人被岁月往帐本里拖。
炎黄弒神枪一震,枪尖刺进前方虚无。
轩辕金纹和九黎战纹同时亮起,硬生生撑住三尺空隙。
张玄素横剑挡在旁边。
“別动大招。”
周澈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知道。”
这里不是正常战场。
元婴爆发越大,岁月背面抓得越狠。
你炸出去多少灵气,它就顺著多少因果往回翻帐。
说白了,这破地方不吃伤害。
它吃名字,吃记忆,吃你心里放不下的旧帐。
下一息,灰风颳来。
风没有声音,刮到周澈肩膀时,护体灵气像纸一样裂开。
衣料碎成粉,皮肉上多出一道血口。
周澈皱眉。
“这风不对。”
张玄素一剑点在他背后。
“废话,它刮的不是肉。”
周澈刚想反驳,脑子忽然空了一下。
他看见天风谷战壕。
看见一台刑天机甲挡在前面。
看见有人扛著重机枪,满脸血,冲他喊:
“周哥,往前!”
名字呢?
那人叫什么?
周澈脸色变了。
雷战?
陈锋?
不对,还有一个。
那个总爱把弹匣別在左腰的小个子。
叫什么?
灰风又贴近半寸。
张玄素反手一剑,青白剑光劈开风口。
他低喝:
“念名字!”
周澈喉咙发紧。
“雷战,陈锋,沈炼,血蹄,阿斯塔,露娜,江晚吟。”
“不是这些。”
张玄素盯著他。
“刚才你忘的是谁?”
周澈额角冒汗。
那张脸还在,名字却像被刀刮掉了。
小满?
不对,小满死在机甲营。
还有谁?
张玄素忽然抬剑,在虚无里刻下一行字。
“小满。”
剑痕停在两人左侧,青光不散。
周澈脑子里“嗡”的一下,那台被泰坦拍碎的机甲重新清楚起来。
他吸了一口气。
“它偷名字,也偷你记住人的能力。”
张玄素又刻第二道。
“李信。”
灰风瞬间变急,像被这两个字扎疼了。
周澈抓紧炎黄弒神枪,眼神沉下去。
“这地方比神庭还脏。”
张玄素嗤了一声。
“神庭杀人,至少还摆个圣光架子。”
他说完,第三剑刻下。
“江晚吟。”
剑痕亮起时,周澈胸口那点乱跳的气终於稳了一些。
张玄素看了他一眼。
“贫道说过,这地方认帐。”
周澈低声道:
“那就把名字刻到帐上。”
“对。”
张玄素把铁剑往前一指。
“你开路,我记名。”
周澈点头。
两人再走一步,这一步很慢。
炎黄弒神枪先探出半尺,枪尖压住前面的灰线。
张玄素的剑意跟上去,把缠在枪锋上的旧因果一点点挑开。
周澈没有灌爆灵气,把元婴里的文明之力压成一条线。
枪尖亮起,虚无里被挤出一条很窄的路。
只够两人並肩。
第三步。
第四步。
每隔十步,张玄素就刻一个名字。
“雷战,陈锋,沈炼,薛仁贵,霍去病,白起。”
刻到“李信”时,远处所有炬火都晃了一下。
周澈停住。
“道长,我看见了。”
张玄素没有抬头,剑尖继续往下写。
这次不是两个字,是四个。
“大秦李信。”
四个字一成,周澈耳边响起铁甲摩擦声。
不是幻象。
更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
周澈嘴里发苦。
“这剑痕能撑多久?”
“不知道。”
张玄素说得很乾脆。
“但比你脑子靠谱。”
周澈被噎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你还损我?”
“多说两句,证明贫道还活著。”
话音刚落。
前方传来甲叶碰撞声。
两人同时停下,国运之珠只照出半尺青光。
半尺之外,虚无里漂著东西。
一截秦弩,弩臂断成两段,弩机上还有干黑血痕。
旁边是一柄汉刀。
刀身弯了,刃口崩出十几个缺口。
再往前,是半片唐甲。
甲叶上插著三根灰白骨刺,那些骨刺很细,尖端带倒鉤。
周澈压低声音。
“旧战场?”
张玄素看著那些残骸。
“不止旧,被污染了。”
话音刚落。
秦弩动了,断弩自行拉弦,没有箭。
可周澈眉心一冷,侧身避开。
一道灰色虚箭擦著脸飞过去,在身后虚无里射出一圈波纹。
张玄素一剑斩出。
“別炸!”
周澈已经抬枪。
听见这句,他硬生生收了七成力。
枪锋贴著灰箭缝隙钻过去,钉住弩机中央那一点。
啪。
断弩裂开。
可下一息,汉刀、唐甲、骨刺、碎盾,全都震了起来。
一具具没有脸的影子,从残骸里站起。
秦弩兵,汉骑,唐军。
还有胸口长满骨刺的异星怪影。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灰火在头盔里烧。
周澈握枪的手紧了一下。
“先辈?”
张玄素脸色发沉。
“最后一口战意,被人拴了绳。”
秦弩杀影抬弩,三支灰箭同时射来。
张玄素踏前半步,铁剑画圆。
“左三寸,弩机核!”
周澈肩膀一沉。
枪锋压低,贴著三支灰箭中间穿过去。
正中弩机核心,灰核破开。
秦弩杀影身体一震,只是跪了一下。
灰火里,传出很哑的声音。
“敌……在前……”
周澈动作停了半拍。
汉骑杀影已经衝到侧面。
断刀劈向他腰间。
张玄素骂了一句:
“发什么呆!”
剑光贴著周澈肋下穿过,削断汉骑脚下那根灰线。
周澈回神。
枪尾一震,挑开断刀,枪锋顺势压在刀柄下方。
第二枚灰核碎了。
汉骑杀影僵住,头盔里的灰火晃了晃。
那声音很轻。
“汉旗……还在吗?”
周澈张了张嘴。
“在,后世还有旗。”
汉骑杀影像是听懂了。
他缓缓转头,举起断刀,指向火海深处。
可没等周澈再问,一根异星骨刺从后面刺穿了汉骑残影。
张玄素眼神冷了下来。
“正主藏在后面。”
那些骨刺、碎盾、旧兵甲开始拼合。
很快,一头怪物站了起来。
它没有皮肉,全身都是骨片和旧甲。
胸口嵌著一枚黑色眼珠。
它张开嘴,声音像一堆人在一起低语。
“入帐者,偿命。”
周澈冷笑。
“债主来了?”
黑眼骨怪抬手。
那些刚被压住的残影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