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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我天天后悔,但不回头
    张玄素手里的剑横了过来。
    “周澈。”
    周澈没全回头,偏了半边身。
    身后那条灰路上,站著一个人。
    黑甲破了,胸口空著。
    那张脸是李信。
    “来,这条路能救我。”
    周澈站著没动。
    手里还攥著那颗奶糖,糖纸被捏得轻轻响。
    “你刚才说什么?”
    假李信说:“救我。”
    “前一句。”
    假李信停了一下。
    “你让大秦將军死了第二次。”
    这句话像刀,不是扎在皮肉上。
    是直接扎在周澈心口那块还没结痂的地方。
    他想起李信最后那点残魂。
    想起自己伸手去接,却只抓住一片空。
    半息后,周澈笑了一声。
    很轻也很疼。
    “错了。”
    假李信胸口那个洞里,灰色细线慢慢翻出来。
    周澈抬起手里的奶糖。
    “李信老祖不会这么说,他临走前,让我挺直腰板。”
    “他不会拿自己的死,逼后世回头。”
    假李信的脸开始往下塌。
    皮肉像泡烂的纸,一块一块掉。
    周澈继续说:“还有。”
    “他真要骂我,也不会绕这么大一圈。”
    张玄素顺口接了一句:
    “混帐东西?”
    周澈摇头。
    “大秦不兴哭。”
    假李信身后的灰路张开。
    它不是等周澈走过去,是直接扑了上来。
    张玄素往前半步,剑锋横切。
    “斩。”
    一道青白剑光压成细线,从灰路中间划过去。
    灰路裂开,假李信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再也不像人。
    周澈手里的炎黄弒神枪跟著刺出,枪锋贯穿那张脸。
    可假影没碎,顺著枪尖贴上来,化成一根根细线往周澈掌心里钻。
    张玄素剑尖一偏,直接点向周澈手腕。
    不是救人,是要先断线。
    “別让它碰元婴,它吃你的愧疚。”
    周澈咬住牙。
    “那就让它吃个够。”
    他没有开法相,没有炸灵气,把那颗奶糖塞进嘴里。
    咔。
    糖碎了,甜味散开,压住喉咙里的血腥气。
    江晚吟的声音像还在耳边。
    別回头,先看,再动。
    周澈握枪的手稳住了,把枪往后一抽。
    钻进掌心半寸的灰线,被枪身上的轩辕金纹和九黎战纹一起压住。
    张玄素抓住这一息,剑尖点在灰线根上。
    “借你一口稳劲。”
    太极剑意反转,没有大开大合。
    只是轻轻一磨,灰线一根根断开。
    假李信终於炸碎,碎开的影子里,有东西不甘地吼了一声。
    “你会后悔的。”
    周澈吐出半块奶糖。
    “我天天后悔,但不回头。”
    四周安静下来,乱流退开后的空。
    张玄素扶著剑,缓了两口气。
    虎口裂开了,血没往下落。
    一滴血悬在皮肤旁边,晃了晃,变成很小的光点。
    然后被这里吞掉。
    周澈盯著那点光消失。
    “还能撑?”
    张玄素甩了甩手。
    “你少惹一次事,贫道能多撑半个时辰。”
    “刚才真不是我惹事。”
    “你站这儿就是事。”
    张玄素用剑尖敲了敲脚下那圈青白光。
    “这地方不挑硬骨头,专挑旧伤。”
    周澈沉默了一下。
    “还会来?”
    “会。”
    “下次可能是谁?”
    张玄素没回答。
    弯腰捡起周澈刚才捏破的糖纸,看了一眼,又丟回给他。
    “江博士、露娜、小萝莉、雷战。”
    “死去的兵、甚至你自己。”
    周澈把糖纸攥住。
    “那就一个都不信。”
    张玄素摇头。
    “全信会死。”
    “全不信,也走不出去。”
    周澈皱眉。
    张玄素没有讲大道理,用剑尖拨开假李信碎掉的位置。
    那地方没有路,只有一缕很淡的青铜光。
    像快熄的火星。
    “假货碎了,真东西露了一点。”
    周澈刚要靠近,炎黄弒神枪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战斗时那种震,更像枪身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嗡。
    一声很低的剑鸣,顺著枪桿钻进周澈骨头里。
    周澈胸口一热,人皇剑胚自行亮起。
    轩辕金纹从枪脊往前走,九黎暗红战纹压在枪尾。
    第三鼎的血色山河纹,在枪身中央慢慢合成一个环。
    这次三股力量没打架,一起指向前方。
    张玄素收回剑。
    “认路了?”
    周澈握紧枪桿。
    “不是路,是碎片。”
    “人皇剑碎片?”
    “嗯。”
    张玄素用拇指擦掉剑身上的灰痕。
    “始皇帝那块?”
    “太远,分不清。”
    周澈停了一下。
    “也可能是诸葛亮。”
    张玄素没接话,把剑尖往前探了半尺。
    青白剑光刚出去,回来时已经分成三截。
    一截亮得像新磨过,一截发暗,最后一截竟然生了锈。
    张玄素立刻收剑,鬢角多了一缕白。
    周澈上前半步。
    “道长。”
    张玄素抬手挡住他。
    “没死,少摆这副表情。”
    “要劝硬撑,先劝你自己。”
    周澈把话咽了回去。
    张玄素盯著那三截残光慢慢散掉。
    “枪能指过去,但人不一定能过去。”
    “这地方不认前后左右。”
    他顿了顿。
    “它认帐。”
    枪尖所指的方向,亮起一排火。
    不是灯,是战场上的炬火。
    第一朵火里。
    殷商士卒抱著青铜盾,被异星怪物拖进裂缝。
    盾碎了,人还在用牙咬怪物的手腕。
    第二朵火里。
    大秦黑甲踏过尸堆。
    有个秦兵半边身子没了,手还按著旗杆,不让旗倒。
    第三朵火里。
    汉旗折了一半,七骑衝进白雾。
    最后一骑回头,像在確认后面还有没有人跟上。
    第四朵火里。
    唐军战鼓立在尸山上,鼓手没了头,两只手却还在敲。
    一下,一下。
    第五朵火里。
    半截绣春刀插进胸口,血顺著刀槽流进门缝。
    门才慢慢合上。
    远处还有更多火,一朵接一朵。
    没有喊杀,没有哭声,只有人在死。
    周澈握枪的手紧了一下。
    这不是单纯幻象,至少不全是,炎黄弒神枪自己往下沉了一寸。
    张玄素的铁剑也跟著震了震。
    幻象骗得了眼睛,骗不了兵器。
    周澈问:“能走吗?”
    张玄素蹲下,剑尖点向脚下虚无,太极剑意往前探了一线。
    刚探出半尺,剑光又被切开。
    这次不止新旧,中间还夹著一段血色。
    张玄素收剑比刚才更快,指尖抖了一下。
    周澈看见了。
    “不能硬闯?”
    “硬闯就是送。”
    张玄素站起来。
    “不过能试著走。”
    “怎么走?”
    “慢。”
    “听停。”
    “別逞英雄。”
    周澈把第二颗奶糖塞进口袋最深处。
    “行。”
    “不回头,不蛮干,不乱信。”
    张玄素补了一句:
    “贫道说停,你就停。”
    周澈点头。
    “成交。”
    张玄素重新铺开太极剑意。
    这次范围不大,只护住两人脚下三尺。
    周澈提起炎黄弒神枪,枪尖对准远处一朵朵炬火。
    国运之珠只能照亮半尺,可炎黄弒神枪,照出了一条血路。
    两人踏出第一步,脚下仍然没有地。
    但这次他们没有被拽回原处。
    第二步。
    远处响起战鼓。
    第三步。
    有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是喊,像有人翻开一本旧帐,一笔一笔往下念。
    “殷商,三千七百二十六人,尽。”
    “大秦,九万一千人,尽。”
    “大汉,七千骑,尽。”
    “大唐,三万陌刀,尽。”
    “大明,锦衣卫十人,存四。”
    周澈停住。
    张玄素的剑也停了。
    那个声音继续念:
    “后世周澈,元婴初成。”
    “同行者张玄素,天生剑体。”
    短短几句让所有炬火,同时转向他们。
    火光一照,周澈手背上多了一道浅灰痕。
    张玄素的剑鞘上,也被烙出一行小字。
    那声音最后吐出两个字。
    “入帐。”
    周澈喉咙动了一下,把枪握得更稳。
    张玄素把剑横在身前。
    “这帐本挺黑。”
    周澈问:“路还远吗?”
    张玄素望著枪尖指向的火海。
    “远。”
    “而且一路上,都是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