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清老道吐出一口血,终於把剑拔出半寸。
剑身发颤,手也在抖,可背挺住了。
“武当弟子,听军令。”
人群里,又有人动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站起来。
大多数还跪著,有些人只能撑起半边身子。
有些人刚抬头,又被压回去。
但他们开始往上撑。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片。
那个抱符纸的高中生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他爬不起来。
就用手肘撑住地,把符纸往胸口压得更紧。
“我……我不跑。”
他的声音很小,可周围人都听见了。
周澈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慢慢放下。
他突然明白了江晚吟为什么让他先看。
这些人不是他护在身后的孩子。
他们是自己走上战场的后世人。
他能做的,不是替他们选择活法。
是儘量带他们活著打贏。
白起眼里的冷意散了一点。
他抬手。
暗红杀气化成一根根细线,落到那些撑住的人身上。
张建国的杀猪刀上,亮起秦篆。
陈玄清的剑脊上,多了一道暗红纹路。
那几个高中生的符纸边角,也染上了一点淡淡血光。
白起开口。
“站起来的,入预备战兵。”
“没站起来的,去后勤。”
有人脸色一暗。
白起冷声补了一句。
“后勤不是逃兵,能活著把伤员背回来,也是兵。”
训练场安静了。
不少跪著的人低下头,眼眶发红。
但没人再吵。
白起看向所有人。
“带著本帅的秦篆,去教教天上那些东西。”
“什么叫规矩。”
黑旗一卷,白起消失。
杀气散去的一瞬,训练场上倒了一大片。
医护兵衝上去。
江晚吟转身下令。
“按刚才表现分组,站稳的进预备战兵,半撑住的进城防。”
“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先送医疗营检查污染抗性。”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周澈。
“他们不是被淘汰,是被放到能活下来的位置。”
周澈点了点头。
“嗯。”
防区入口传来整齐脚步声。
薛仁贵骑著白马而来,身后,精灵射手登上城墙。
没有多余动作三千张弓同时抬起,弓弦一紧。
城墙上的风都停了一瞬。
露娜走到周澈身边,把战报递给他。
“精灵族就位。”
另一边,地面震动。
五千牛头人扛著图腾柱,列在指挥塔外。
牛头族族长血蹄走到李华面前。
他学著夏国军人的样子,抬起大手敬礼。
动作很笨,但很认真。
“谁冲这座塔,先踩过牛头人的尸体。”
李华回了一个標准军礼。
“同生共死。”
远处又传来马嘶。
霍去病站在一辆改装灵能战车上,长枪搭在肩头。
他身后的机动队很杂,有轻型机甲,有骑兵。
还有焊著灵能装置的五菱宏光。
霍去病拍了拍车顶。
“哪里漏,我补哪里。”
“谁敢钻缝,我把他切成饺子馅。”
小萝莉在周澈脑海里冒泡。
【友情提示,宿主。】
【霍將军这个队伍,画风很不统一。】
【但杀伤力很统一。】
周澈差点笑出声,看向整座要塞。
精灵上墙,牛头守塔,机甲列阵。
民间预备营被分组带走,工程兵还在天工一號下面忙得满头是汗。
沙盘上的红蓝线一条条合上。
那些原本空著的位置,被人填满。
周澈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撕开位面门的时候,差点被狼蛛捅死。
想起南天门后面那根弯曲的金箍棒。
想起白起的杀气。
想起常遇春燃儘自己,衝进门缝。
他一直觉得,自己必须跑在最前面。
必须救每一个人,必须把所有东西都扛住。
可现在。
他看见一个独臂老兵把刀交给登记兵。
看见一个老道坐在地上咳血,还不忘把剑擦乾净。
看见那个高中生抱著符纸,被医护兵扶走时,还回头问:
“姐姐,我这个符纸还能用吗?”
江晚吟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喝点。”
周澈接过来喝了一口。
“糖水?”
江晚吟看著他的手。
“你刚才一直在抖。”
她声音很轻。
“周澈,你是尖刀。”
“不是哪里漏了都要拿自己去堵的沙袋。”
周澈低头看著杯子,笑了一下。
“江博士,现在连喝糖水都要写进战术安排了?”
江晚吟认真点头。
“嗯,你的血糖,也归我管。”
周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绷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一点。
就在这时。
江晚吟腕上的探测仪,响了一声。
滴。
很轻。
但她立刻低头。
屏幕上,九鼎復甦进度条跳了一小格。
周澈凑过去。
“敌人来了?”
“不是。”
江晚吟盯著数据。
“第二鼎进度涨了。”
周澈一怔。
“我什么都没干啊。”
系统小萝莉的声音响起,没有贫嘴。
【文明级战功气运,开始入帐。】
周澈抬头。
看向训练场,看向那些被分走的人,看向机甲营。
看向城墙上的精灵,看向牛头人沉默站岗的巨大背影。
九鼎要的不是他一个人拼命。
九鼎要的是后世敢战。
以前是他一个人被逼著往前跑。
现在,是十四亿人开始进本。
江晚吟也抬头,看向骨风隘口方向。
那边的灰雾正在翻滚。
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爬。
她低声道:
“他们以为十天能拖垮我们,但他们不知道。”
“华夏这台机器,一旦开动,就不会停。”
周澈把保温杯塞回她手里。
然后转身,看向指挥塔。
“通知贾老祖,骨风隘口那边,可能要动了。”
风更冷了。
灰雾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石裂声。
像第一只脚,踩进了陷阱。
真正的决战,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