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遗址的发掘现场。
食铁兽年糕趴在周澈肩头,正嘎嘣嘎嘣啃著高阶灵石,啃得像吃锅巴。
大批护卫没有跟来,这里是蓝星腹地。
异界兵马带多了,反而容易刺激地脉。
刚一出来,周澈就察觉不对。
之前压在长城上空的血雨已经停了。
可天空没有放晴。
云层灰沉沉地压著,风也停了。
空气闷得厉害。
普通人吸一口,都觉得胸口被石头堵住。
发掘坑边,几百台工程机械全趴窝了。
起重机钢缆断了一地。
二十几根特种钢缆,有的被拉成麻花,有的直接崩进岩壁里。
履带车陷在泥里,发动机还热著,却一点也动不了。
坑边的灵能探测器一排排冒烟。
温博雅抱著一台刚拆下来的仪器,手套都被烫穿了。
他刚想开口。
啪!
仪器錶盘直接炸开,碎玻璃擦著他的脸飞过去。
温博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发紧。
“別再往里送设备了,撑不过三秒。”
“下面那东西,不是挖不动,是它不让我们碰。”
岑卫军穿著满是泥浆的作战服,大步跨过警戒线。
他一把抓住周澈的胳膊。
“小周,你总算回来了。”
岑卫军指向深坑,声音哑得厉害。
“底下这位祖宗脾气太大,起重机断了二十几根钢缆。”
“国运局把压箱底的大印全搬来了,几个闭关的老先生也请出来了。”
“没用,它连个回音都不给。”
周澈看向坑底。
黑色岩层深处,一尊青铜巨鼎半埋在地下。
它没有动。
可整个坑,都像被它压住了。
坑壁裂开一道道缝,钢架歪斜。
最粗的吊索还掛在鼎耳上,已经绷断了一半。
周澈转头看向江晚吟。
“伤还没好透,你確定要站在这里?”
江晚吟抬手,打开战术腕环,蓝色光屏弹出。
上面的曲线刚亮起,就有三条红线衝到顶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低柔的。
“我只做低负荷监测,不动八系阵法,不牵魂伤。”
周澈还没说话。
江晚吟已经看向坑底。
“不是灵气高,是地脉被锁死了。”
她指尖划过光屏。
地图上,长城周边两百公里一寸寸变红。
“像被一层层打了桩,这尊鼎不是单纯不想出来。”
“它在防备什么。”
年糕趴在周澈肩膀上,把灵石渣子吐到旁边,抬爪挠了挠耳朵。
“说白了,就是这破铜鼎在等授权。”
“没有正主点头,谁来都白搭。”
又瞅了一眼坑底。
“脾气臭得很,像个在地底蹲了几千年的老保安。”
周澈听懂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坑边。
胸口的人皇剑胚,突然发烫。
左手掌心的武安虎符,也亮起暗红光。
下一秒。
一道传国玉璽的虚影,在他头顶浮了出来。
静静悬著。
嗡——
坑底的青铜巨鼎响了一声。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砸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不少士兵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坑底泥土开始鬆动。
鼎腹上,那些被泥浆糊住的纹路一点点亮起。
金光顺著青铜表面游走。
最后,凝成几个古老的甲骨文。
“后世,几人?”
现场一下安静了。
温博雅盯著那几个字,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再长篇解释,只是低声说:
“它在问,我们这一代还有多少人,有没有资格接它。”
周澈没有马上回答,回头看了一眼。
坑边站著夏国士兵。
他们握著附魔步枪,枪口朝下,身板挺得笔直。
还有满身泥水的工程兵。
有人手上全是血,仍在抢修备用电缆。
几个科研人员几天没合眼,眼睛红得嚇人,却没人退。
再远处,几十块军用大屏亮著。
各战区指挥所,各省地脉监测站。
防灾调度中心,无数双眼睛,都在看著这里。
这是整个国家在托底。
岑卫军反应最快。
他抓起加密通讯器,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指挥中心听令,接最高权限。”
“开放全国国运频率网络,所有省份地脉监测站,最大功率共振。”
“让老祖宗看看,今天到底有多少人来接它回家!”
命令落下。
全国各地,一道道地脉波动被点亮。
长城古砖、黄河泥沙、泰山山石、崑崙冰雪。
无数微弱的灵气共鸣,穿过地层,跨过山河,朝这处深坑匯聚。
江晚吟看著腕环,原本乱跳的数据,忽然全部对齐。
她轻声道:
“误差率为零,这是举国回应。”
周澈转身,看向鼎腹上的古字。
没有喊,只是很平稳地说出三个字。
“十四亿。”
青铜鼎一震,鼎身上的泥土大片脱落。
坑壁咔咔裂开。
原本卡死的几台工程机械,仪錶盘同时亮了一下。
金光重新匯聚,第二行字浮出。
“可还为华夏?”
这个问题一出来,全场死寂。
这不是问人口,是在问骨头。
十四亿人,还是不是华夏。
还敢不敢站著,还敢不敢对著天上的神明拔刀。
周澈深吸气。
他想起沉魂古城里,常遇春把手插进自己胸口,硬生生扯出神血。
也想起白起拖著两千年的伤,用神魂给现代军队刻杀意。
那些老祖宗,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也一个比一个硬。
周澈看著青铜鼎,一字一句道:
“为华夏,也为所有还站著,敢拿刀劈向异星神明的人族。”
青铜巨鼎响了。
这次,声音比刚才重得多。
半截埋在岩层里的鼎足,终於鬆了一下。
坑底地面往上鼓起,几根断掉的钢缆被震得弹飞出去。
金色涟漪向外扩散,瘫痪的机械一台接一台重新通电。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动了,鼎动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可就在这时,天空变了。
铅灰色的云层,被一股白光硬生生撕开。
一道裂缝横在天上,白得刺眼。
白光深处,一只白金眼眸,缓缓睁开。
周澈认得它,残道里,就是这只眼睛说过。
【九鼎,不得归位。】
它出现的瞬间,全球卫星信號同时失真。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全变成雪花,通讯员刚喊出半句,耳机里就爆出刺耳电流。
前排士兵闷哼一声,体內灵力像被人一刀切断。
有人膝盖一软,硬是用枪托撑住,没让自己跪下去。
几支附魔步枪的枪管开始发红。
弹匣烫得冒烟。
一名工程师耳朵流血,还死死抱著数据箱,不肯往后退。
坑边的国运局人员脸色惨白。
他们手里的印章一枚接一枚发出裂声。
咔。
咔。
咔。
那股威压砸向深坑。
即將出土的青铜巨鼎,被硬生生压住。
甚至往下沉了半寸,岩层发出碎裂声。
岑卫军拔出手枪,脸色铁青。
“这玩意怎么进来的?”
江晚吟没有慌,一边按住腕环,一边盯著天空裂缝。
光屏上,蓝星外层晶壁还在。
她给出结论。
“不是实体降临,蓝星晶壁没破,它在远程干涉。”
岑卫军看向她。
“靠什么干涉?”
江晚吟抬手指向坑底的岩层缝隙。
“看下面。”
眾人顺著她手指看去。
黑色岩层的裂缝里,一点点爬出白色纹路。
六角形,那些纹路带著白翼的气息,也带著异星蜂巢污染。
它们不知被埋了多少年。
现在,正和天上的白金眼眸相互呼应。
年糕盯著那些纹路,爪子一拍周澈肩膀。
“好傢伙,在华夏地脉上盖假章?”
“这群鸟人是真把自己当审核员了?”
它冷哼一声。
“怪不得这鼎不出来,底下早被埋了脏东西。”
天空中,白金眼眸俯视著周澈。
“凡人,我说过。”
“九鼎,不得归位。”
“跪下,放弃抵抗。”
“或者,连同这片土地,一起在神圣制裁下化为灰烬。”
白金光柱从天而降。
直逼坑底,空气被烧得扭曲。
几个士兵的护目镜当场裂开,工程队架设的钢樑开始发红。
岑卫军抬手怒吼:
“非战斗人员后撤!”
没人动。
工程兵死死拉著缆绳,科研人员抱著数据箱。
国运局的人把裂开的印章按在胸口。
他们不是不怕,是不能退。
周澈也没有退,反手扯掉身上破烂的战术外套。
绷带下,全是没好透的伤。
右臂还有神性灼伤留下的痕跡。
左臂的污染纹也没彻底清掉。
江晚吟脸色一变,低声喊他。
“阿澈。”
周澈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不开大秦残阵。”
“也不拔底牌。”
江晚吟眼底一紧。
她听懂了。
他不是不拼,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接这一下。
小萝莉在脑海里炸毛。
“宿主,你现在不是满血开团!”
“你是残血嘴硬!”
周澈没理她,一步踏出,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坑边跳了下去。
砰!
他双脚砸进坑底。
泥水炸开,岩层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站在青铜巨鼎旁边。
没有拔剑,没有催动武安虎符,也没有借白起残阵。
他只是把带血的手掌,按在胸口的人皇剑胚上。
传国玉璽虚影在他头顶旋转。
华夏地脉的共鸣,顺著他双脚涌入体內。
苍生焱从指缝里燃起。
那些爬向鼎足的白翼阵纹,被烧得一寸寸断开。
焦臭味冒了出来。
年糕在坑边看得齜牙。
“烧得好,假章就该这么註销。”
白金光柱还在压下。
周澈抬头,看著天上那只高高在上的眼睛。
却顺著灵力,传遍整个长城阵地,也传进全国还没断开的通讯频道。
“在异界,你不让我走,在蓝星,你不让我请鼎。”
他攥紧拳头。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滴在青铜鼎旁的黑土上。
周澈盯著那只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