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到极限,灰黑色的光影在眼前一块块碎开。
周澈带著江晚吟,踩碎最后一截塌陷石阶,砸在永久门要塞的金属地板上。
砰!
金属板被砸出一圈凹痕。
他膝盖重重跪地,右臂已经没了知觉,身后的虚空通道合上。
路西法的黑翼虚影,那道白金神光。
全被隔在另一边,要塞上空,防空警报疯了一样响。
“医护兵!”
李华粗哑的声音从指挥塔方向传来。
“快!生命恢復仪全推出来!”
成排夏国军人端著附魔枪械围上来。
枪口没对准周澈,而是对准他身后的虚空残痕。
谁都怕有东西跟著钻出来。
贾詡披著灰黑鹤氅,从指挥塔快步走下。
要塞里乱成一团。
周澈却没管自己。
他先把背上的江晚吟放到战术担架上。
然后,他又一把捞住刚落地的露娜,把她也放到医疗控制台旁。
“年糕。”
周澈咬著牙开口。
食铁兽年糕正蹲在仪器上,两只小爪子捧著一块高纯度黑矿石,咔嚓咔嚓啃。
它抬眼看了周澈一下,胖脸上写著嫌弃。
两道黑白灵力流分出去,分別探进江晚吟和露娜眉心。
周澈站在旁边没动。
右臂神光灼伤还在往骨头里钻,左臂的污染残留一跳一跳地疼。
胸口的人皇剑胚也在发热。
他只盯著年糕。
年糕啃矿石的声音停了一下。
过了两息,它打了个嗝,吐出一点矿渣。
“她没事。”
年糕用爪子指了指江晚吟。
“九幽冥泉水打底,深渊冥莲缝线,最后那缕心甘情愿的神血补本源。”
“魂裂长死了。”
“不过七天內別让她开高强度复合阵法。”
周澈眼里的血丝,慢慢退了一点。
他又看向露娜。
“她呢?”
年糕跳到露娜肩上,扒拉了一下她背后的浅绿色光翼。
“长耳朵丫头命也大,生命古树印记和大秦杀纹本来快打起来了。”
“大明那个老头把最后的神血给她当钉子,现在三股力量被钉在一起了。”
“异星污染渣子,也被烧得差不多。”
周澈低声重复了一遍。
“都没事。”
这三个字一出口,一直绷著的那口气,终於鬆了。
也就是这一松,反噬全来了。
大秦四十万杀业像一把钝刀,在他气海里来回刮。
半神尸骸那几拳留下的內伤开始翻。
白金主眼的威压后劲,从脊椎一路压到后脑。
周澈耳朵里嗡的一声,要塞灯光开始发黑。
他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又被他硬咽回去。
可身体骗不了人,右手往前撑了一下。
没撑住,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江晚吟从担架上坐了起来,脸色还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那双眼睛已经清明下来。
冷静,理智,也很熟悉。
“主治医师没让你倒,你敢晕一个试试。”
周澈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听你的。”
江晚吟没和他多说,转头看向旁边发愣的医疗组长。
语速很快,却一点不乱。
“右臂三度神性灼伤,先用冰系附魔液冲洗,別上常规纱布。”
“左臂污染残留,推高浓度深蓝药剂。”
“金丹本源有旧损,去灵能库调三块极品木系灵石,铺在急救床下。”
医疗组长反应过来,立刻点头。
“明白!”
旁边一个年轻医护兵推著仪器衝过来,看见周澈右臂的样子,脸都绿了。
“这还能叫胳膊?”
江晚吟扫了他一眼。
年轻医护兵闭嘴,手上动作快了三分。
周澈任由江晚吟按著他处理伤口。
冰系附魔液倒上去的一瞬间,他整条右臂都抽了一下。
疼。
很疼。
但他没喊。
江晚吟低头看著他绷紧的肩,没拆穿,只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没受伤的手心。
“含著。”
周澈看著掌心那颗糖,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边刚稳住,沈炼一步步走到贾詡面前。
身上全是血,锦衣卫袍服已经破成一条条。
肩头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从贴身衣兜里,拿出一块沾著黑血的竹简残片。
那是常遇春冲入门缝前,用最后一点军魂烙下的遗令。
沈炼单膝跪地,双手把竹简举过头顶。
“大明开平王常遇春,为守沉魂古城,燃尽军魂。”
“请后世,归档。”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贾詡站在原地,没有马上伸手。
停了两息,然后,双手接过那块带血的竹简。
竹简很轻,落在他掌心,却像有千斤重。
贾詡转头看向李华。
“传令,大明常遇春,录入要塞最高规格英烈名册。”
“名册刻在最前面的火力点上,以后每一轮炮火打出去,都让他看著。”
李华站直,啪的一声敬礼。
“是!”
沈炼跪在地上,额头慢慢贴到金属地板,肩膀压得很低。
周澈看见了,握著奶糖的手紧了一下。
糖纸被捏出细响。
江晚吟看了他一眼,低声说:
“別把所有债都往自己身上背。”
周澈没回答,过了几秒,他才说:
“我记著。”
伤口刚处理到一半,李华快步走来。
他手里拿著通讯平板。
屏幕上,是蓝星长城发掘现场的实时投影。
大雨还在下。
深坑中央,那尊青铜鼎的虚影正在一明一暗地震动。
周围几台大型牵引机械全部冒烟。
一台牵引车刚往前挪半米,履带就被震得捲起。
国运局的人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发白。
有人才靠近两步,口罩里就渗出血。
岑卫军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
“小周,第一鼎压不住了。”
“我们试过机械牵引,试过国运局印章,也试过灵能阵列。”
“全不认,它只认你身上的国运。”
李华补了一句:
“岑司令连发三道十万火急越权密电。”
“再这么震下去,长城沿线的地脉都要被它翻起来。”
周澈抬头看著屏幕,那尊鼎上的纹路,一闪一闪。
神庭主眼刚刚才放过话。
九鼎,不得归位。
这鼎要是请不出来,蓝星没有根。
南天门那边,霸王也等不到下一口气。
周澈慢慢坐直。
“包扎完,我马上回蓝星。”
他说完,看向江晚吟。
“你留在要塞养魂。”
江晚吟把最后一块无菌贴板拍在他左臂上。
手法很稳,拍得也不轻。
周澈疼得吸了一口气。
江晚吟把奶糖往他掌心里又按了按。
“先活著走到门口。”
周澈笑了一下。
“遵命,江姐。”
他撑著急救床站起来。
刚迈出两步。
忽然。
一股比第一鼎还蛮横的威压,从要塞深处砸下来。
不是异星污染,不是神庭圣光。
是杀气,整个要塞的重力报警器飆红。
蜂鸣声连成一片,煞气在半空凝成一面残破黑旗。
旗上只有一个字。
秦。
两千名正在换防的夏国精锐同时僵住,有人手里的步枪往下一沉,差点没握住。
系统小萝莉在周澈脑子里炸毛尖叫。
“警告!警告!”
“时空枢纽遭受內部高维干涉!”
“大秦武安君·白起,越界提权!”
周澈脚步停住。
要塞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李信发抖的声音。
背景里还有风声。
“完了,老子刚点上的华子,嚇掉地上了。”
贾詡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顺手把自己挪到一面装甲掩体后面。
周澈看了他一眼。
“贾先生,你躲什么?”
贾詡面不改色。
“老夫年纪大了,见不得军法。”
英魂殿的大门,轰然向两侧滑开,暗红杀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第一步,一双战靴踏出阴影,整个要塞的温度像被一刀砍下去。
第二步,黑色玄甲的轮廓出现。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动作。
可所有人都感觉,脖子后面贴上了一把冷刀。
来算帐的。
到了,而且,是亲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