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里的盲音响了很久,周澈的手臂却像焊死了一样,维持著举起的姿势。
那句【国家在听】,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把那些名为恐惧、崩溃的念头,生生砸进了泥土里。
“嘟——”
通话结束。
海螺完成了它的使命,在他指缝间化作齏粉,隨风而逝。
几乎是同一秒。
京都,那间没有任何標识的办公室里。
老人放下了红色的加密话筒。
没有停顿,没有感伤,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抓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代表著最高军事指挥权的保密专线。
“我是01。”
声音不再像刚才哄自家孩子那般温和,一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铁血肃杀之气。
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电话那头,华南军区总司令岑卫军啪地立正。
胸膛起伏剧烈,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首长!岑卫军候命!”
“卫军。”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那个孩子把命交给了国家,国家就能看著他去送死吗?”
“不能!”
岑卫军大吼,眼眶通红,脖颈青筋暴起。
“好。”
老人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脆响。
“把你战区所有的家底,不管是火箭炮、榴弹炮。”
“还是那些压箱底的东风……”
“只要射程够得著的,全部给我竖起来。””
“不管是五百人,还是五万人。”
“给我把最精锐的战士拉到那道【门】的警戒线最前沿。”
“標准只有一个——”
“不管门后面出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门一开。”
“只要看见小周给的信號,就给我往死里打!”
“我要你把那片土地,给我梨上三遍!”
“火力覆盖饱和度如果不够,唯你是问!”
岑卫军握著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是!保证完成任务!”
“打不穿那道门,我岑卫军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掛断电话,岑卫军猛地转身。
对著指挥大厅里数百名將校咆哮:
“都听到了吗?!”
“把所有的傢伙事儿都给我拉出来!”
“一级战备!”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老子亲手毙了他!”
……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华南军区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云层,就没有停过。
无数列满载重装甲的军列,在大地上轰鸣奔驰,钢铁洪流匯聚成河。
通往位面之门的公路上,防空飞弹车、自行火炮群。
甚至是为了防备巨型生物特製的【攻城级】铝热剂燃烧弹运输车。
排成瞭望不到头的长龙。
而在位面之门的另一端。
异界的第三日清晨,大地开始了一种诡异的震颤。
地面上的小石子在跳动,枯叶在战慄,仿佛地底有什么巨兽正在翻身。
指挥帐篷內,李华盯著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独臂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极慢,却极稳。
屏幕上,哥布林整整二十万。
乌泱泱的一片,推著高达数十米的白骨攻城塔,像黑色的潮水向著人类营地笼罩而来。
这种视觉衝击力,远比任何好莱坞特效大片都要恐怖百倍。
周澈站在李华身后,即便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真正面对这种仿佛无穷无尽的【虫潮】时,人类本能的恐惧依然在疯狂叫囂。
“怕吗?”
李华突然开口,头也没回。
周澈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怕。”
“但我更怕守不住。”
“怕就对了。”
“恐惧是好东西,它能让你肾上腺素飆升,反应更快。”
李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別急,客人们刚进门,还没落座呢。”
“咱们精心准备的【迎宾礼】,得等它们全挤进来。”
“再一起放,这才叫待客之道。”
……
峡谷入口。
这里是通往矿脉基地的必经之路。
两侧峭壁如削,典型的【一线天】。
黑铁公爵坐在一头高达十米的猛獁战象背上。
手里摇晃著那杯猩红的酒液,目光阴冷地扫视著四周。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连一只鸟叫都没有。
“这就是人类的伏击地?”
公爵发出一声嗤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掛著嘲讽。
“如此明显的绝地,也就只有那些没脑子的两脚羊才会选。”
“只要我们不进去,这就是个死局。”
身旁的大萨满挥动骨杖,嘎嘎怪笑。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光幕【群体风之护盾】张开,笼罩了最前方的先锋部队。
“公爵大人,那些人类似乎已经被嚇破胆了,连个像样的阻击都没有。”
大萨满满脸褶子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丑陋。
“这护盾足够抵挡他们的铁管子,风的意志不可阻挡。”
“雕虫小技。”
公爵不屑地挥了挥手,眼神中满是贪婪:
“传令,全速通过!”
“只要衝过这道峡谷,那座矿脉。”
“还有那个人类首领的肉,都是本公爵的!”
隨著命令下达,前锋部队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峡谷。
它们不知道的是。
在两千米外的一辆偽装成岩石的指挥车里。
李华正盯著热成像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光点。
“进来了。”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他的大拇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钮上方,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按下。
“起爆。”
……
“轰——!!!”
这不是一声爆炸。
这是一场人为製造的地震。
埋藏在峡谷地下不同深度的数百吨烈性炸药。
混合著李信亲自加持了【秦魂煞气】的特製c4,在同一秒被引爆。
整条峡谷的地面被狠狠掀翻。
红黑色的火光填满了所有空间,甚至衝上了数百米的高空,將云层都染成了血色。
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体就在恐怖的高温与气浪中直接气化,彻底消失。
哪怕是稍远一点的,也在衝击波的横扫下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些在火光中若隱若现的扭曲鬼脸。
那是李信注入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