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房內,气氛诡异而肃穆。
不锈钢托盘正中央,摆的不是手术刀,也不是急救药,而是一颗粉嫩硕大、掛著露珠的阳山水蜜桃。
这种粉嫩的色调,在这个充满了铁血与消毒水味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特供的,洗了三遍,没农药。”
岑卫军亲自用纸巾擦乾桃子表面的水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枚勋章。他把桃子递到周澈面前,声音低沉:
“孩子,试试。”
周澈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里透著一种神经质的怀疑。
“首长……您认真的?”
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们在流血……大圣在堵门……”
“我们在这儿搞水果拼盘?”
“大圣在堵门……我们送水果?”
“炸药塞不进你的脑子。”
“也怕误伤了老祖宗。”
江晚吟坐在床边,伸手理了理周澈那头因冷汗而结缕的刘海,语气温柔却篤定:
“这是测试。”
“如果连一颗桃子都送不进去,送再多的军火也是空谈。”
“周澈,听话,用那个物资商店的反向功能试试。”
周澈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抓住了那颗桃子。
指尖触碰到桃皮的瞬间,冰凉、真实。
他闭上眼,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在视网膜上展开。
这一次,在全是灰色问號的【物资商店】右下角。
那个原本死寂的【回收/献祭】按钮,正在疯狂闪烁。
“给……给大圣。”
周澈在心里默念,手指虚空一点。
“大圣,吃桃……这是家里的桃!”
唰!
眾目睽睽之下,周澈手中的水蜜桃凭空消失。
没有五毛钱特效,没有烟雾繚绕,甚至连空气流动都没变。
就是那种突兀的“没了”。
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现实世界里擦掉了一块。
“没了……”
生物学泰斗温博雅推了一下差点滑落的眼镜,鬍子都在抖:
“没观测到粒子传输轨跡!物质守恆被狗吃了?”
“这特么是维度跃迁!”
但这会儿谁还有空管物理学大厦塌没塌。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悬浮在半空的系统光幕上。
几秒钟的死寂,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突然,一行苍劲、狂放,仿佛是用铁棒在虚空中硬生生凿出来的金色大字,在屏幕上炸开:
【孙悟空:收到了。】
【虽无灵气,烂得像泥,但......有家乡味。】
【俺老孙……谢过。】
这一刻,在这个全是现代精密仪器的病房里,所有军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天灵盖像是被人掀开了一样。
那是齐天大圣!
是那个大闹天宫、桀驁不驯,如今却隔著无尽时空,为了夏国死守国门的大圣!
一句“家乡味”,直接戳穿了在场所有铁汉的防线。
“是活的……真的是活的……”
岑卫军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眶红得嚇人。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还没等眾人从这份厚重的感动中缓过神来,屏幕上的字体风格突变。
不再是那苍劲的狂草,而变成了一种锋利、急躁。
甚至透著几分“熊孩子”气的字体:
【哪吒:死猴子你別独吞!给我留一口!】
【喂!对面那个凡人小子!爷是三太子!】
【有酒吗?要烈酒!越烈越好!】
【这里的妖血太腥了,爷要漱口!】
【杨戩你给爷撒手!这是凡人给爷的供奉!】
【再抢我把你家狗燉了!】
文字在跳动,透著一股子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低头的桀驁与鲜活。
周澈看著那些字,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终於重新亮起了光。
他一把抓住江晚吟的白大褂,语无伦次地大喊:
“姐姐你看!哪吒要喝酒!”
“他在抢桃子!他是活的!”
“三太子他还活著!”
“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咱们就有法子。”
江晚吟紧紧回握住周澈冰凉的手,眼含热泪。
岑卫军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著门口的警卫员吼道,声音震得窗玻璃都在响:
“听到了吗?三太子要漱口!”
“去!把我办公室那两箱存了三十年的茅台搬来!”
“不够就去调!把军区招待所的酒库搬空!”
“给老祖宗送过去!这就是最高的战略物资!”
“让他们喝个够!”
“是!”
警卫员眼圈发红,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狂奔而去。
岑卫军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澈,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名为“国运”的火焰:
“周澈,问他们,除了酒,还缺什么?”
“不管是要核弹、飞弹还是航母。”
“只要那个门缝能塞得进去,国家砸锅卖铁也给他们送!”
周澈颤抖著在意识里转述。
许久,光幕上再次浮现字跡。
这一次,没有了玩笑,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像是一份跨越时空的遗书:
【孙悟空:心意领了。】
【这方天地的规则已改,凡铁送过来,瞬间就会朽坏成灰。】
【你们的世界灵气断绝,造不出法宝。】
【那是俺们这一代神的战爭……你们帮不上的。】
【在新世界站稳脚跟,那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別让俺们白死】
病房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支援。
神明在陨落前最后的要求,竟然只是希望护佑的族群能活下去。
岑卫军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看著那行逐渐消散的金字,突然掐灭了手里还没点燃的烟。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是在万年冰川里浸过,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决断。
“既然死物送不进去,那就送活人。”
“活人,有精气神,朽不了!”
老人猛地一挥手,声音如雷霆炸响:
“传令!南天门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既然送不进东西,我们就送五十个杀神过去!”
“告诉他们,这次去,不是去当看客,是去给老祖宗——”
“挡刀!”